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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渐熟 她不想把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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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白昼总是短得可怜,天色还没完全暗透,街边的路灯就已经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铺在路面,把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影子拉得很长。
花店的玻璃门被冷风撞得轻轻晃动,门上挂着的风铃时不时响出几声叮当声。
店里的暖气开得不算很足,窗台几盆耐寒的鲜切花还维持着不错的状态,玫瑰的花瓣边缘染上一点浅浅的枯色,是寒冬里撑不了太久的模样。
栀子的花期早就过去,原先摆放盆栽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泥土印子,提醒着曾经盛放的模样。
温榆拿着修剪剪刀,低头慢慢整理面前的花束,指尖偶尔会碰到冰凉的花瓣。
一天的客流慢慢淡下去,临近傍晚,进店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
阮桃蹲在一旁的地面上,收拾着下午客人挑剩下的花材,把还能二次利用的挑出来,枯萎严重的就归拢到一旁的垃圾袋里。
剪刀划过花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店里没有太多说话的声音,只有剪刀起落的轻响,还有门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忙活了一整天,两个人都有些疲惫,大多时候只是各自手上忙活着,偶尔随口搭上一两句话。
窗外路过的行人裹紧厚厚的厚外套,步履匆匆,赶着回到温暖的室内。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光,整条街道慢慢浸在冬日傍晚朦胧的烟火气里面。
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店门关上,喧嚣也被隔绝在外。
温榆将包扎好的花束摆进冷藏柜,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开店的日子大都是这样,重复的修剪、包扎、接待客人,日子平淡,没有什么波澜,却也足够踏实。
经历过之前那些拉扯内耗,她反倒格外贪恋这种安安稳稳的日常。
天色彻底沉下来,外面飘起细密的冷雨,雨点打在玻璃橱窗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阮桃把废弃花材打包放在脚边,直起身子,甩了甩蹲得发麻的腿。
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周遭安安静静,终于可以放下手里的活,好好说会话。
她看向温榆,语气带着一点试探,没有刻意八卦,真心实意的发问。
“林屿最近总往这边跑,你们现在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
温榆手上还捏着一把修剪用的剪刀,闻言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水桶里盛放的鲜花上,没有立刻回答。
这段时间林屿的确常常过来,大多是下班顺路,不会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不会说什么暧昧的话,也不会急切地索要一个结果。
有时候只是进来坐一会,随便聊几句琐碎的小事,看她忙完,便安静离开。
偶尔遇上时间凑巧,会一起出去吃一顿晚饭。
没有轰轰烈烈的心动,更多的是松弛,是不用时刻紧绷神经的踏实。
和从前那段感情里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从前的日子里,总是夹杂太多顾虑和猜忌,还有现实带来的重重枷锁,时时刻刻都悬着一颗心。
可面对林屿,她不用小心翼翼揣测对方的心思,不用害怕哪一句话说错就掀起矛盾。
但这份好感,还没有浓烈到可以义无反顾交出全部自己的地步。
过往那一段感情留下的印记还没有完全消散,她不敢贸然一头扎进新的关系里面。
温榆把剪刀放到操作台,指尖蹭过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缓缓开口。
“人是很好的,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绷着。”她说得很客观,不夸大好感,也不刻意否定,“只是我还是慢,暂时还没有办法完全放开。”
阮桃了然地点点头,她太清楚温榆之前经历过什么,自然不会催促她快点做决定。
“我也不是催你赶紧确定关系,就是看你们来往越来越多,有点担心你又急着投入一段感情。”
阮桃靠在柜台边,声音放轻,“受过一次伤,不用逼着自己快点好起来。不用因为对方人不错,就勉强自己去迎合。”
“我明白。”温榆轻轻点头,“我分得清感激和喜欢,他待人温和周到,是很难得,可我也不想稀里糊涂就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不想把林屿当成用来逃离过去的避风港,更不想因为想要摆脱过去的痛苦,就抓住眼前这一份安稳。
那样对林屿不公平,对自己也不负责。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暖融融的店内,隔着操作台,慢慢闲聊。
雨势慢慢变大,雨丝噼里啪啦敲打玻璃,街上行人越发稀少。
没过多久,风铃叮铃一声响动,玻璃门被人推开。
林屿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裹挟着室外凛冽的寒气,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
他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下班顺路绕过来,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并没有要买花的打算,抬手拍了拍外套上的水汽,站在离柜台不远的位置。
“下班路过,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收拾吧。”林屿开口,目光轻轻扫过店内。
“不打扰,店里差不多收拾完了。”温榆抬眼看向他。
阮桃见他过来,很识趣地止住刚刚的话题,没有继续追问感情相关的事。
她弯腰拎起脚边沉甸甸两大袋垃圾。
“我先把这些扔出去,你们聊。”
说完便推门走出去,把空间留给温榆和林屿两个人。
店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落在窗面的沙沙声响。
“下雨了,路上开车应该不好走。”温榆走到柜台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林屿伸手接过玻璃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驱散了一部分身上带进来的寒意。
“还好,雨不算特大,路上车不多。”他抿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湿漉漉的街道,“看你们店里忙到现在,每天收店都这么晚?”
“遇上雨天客人少,但是整理花材的活一点不会少。”温榆答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最近的天气,聊周边新开的小店,聊店里遇到过的有意思的客人。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城市的灯火一层层铺开。
阮桃扔完垃圾回来,身上沾了一身湿气。
时间确实不早,该打烊了。
“雨下得不小。”阮桃望了一眼外面,转头看向林屿,“你方便送温榆回去吗,下雨天打车也不太好打。我坐我哥的车回去。”
“没问题。”林屿应下来。
温榆简单检查一遍店内,确认水源电源全部关好,把工具归置妥当,锁上花店的玻璃大门。
金属锁扣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冷雨扑面而来,细密的雨珠打在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
三人在店门口分开,阮桃裹紧外套,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
温榆跟着林屿走到路边,坐进车里。
车厢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外面湿冷的风雨。
车子平稳驶离花店门口,街景一路向后倒退,霓虹的光影断断续续掠过车厢内部。
林屿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
“今天店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难缠的客人?”他先开口打破安静。
温榆靠在座椅上,抬手哈了哈有些冰凉的指尖。
林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倒也算不上难缠,就是下午有个客人,纠结了很久,选来选去最后什么都没有买。”温榆轻轻笑了笑,“开店久了,这种情况也经常碰到。”
“做服务类的大抵都是这样。”林屿淡淡说道,“我上班的时候,也会碰到反复斟酌,迟迟定不下来的客户。”
“工作上会不会经常加班?看你有时候下班也挺晚。”温榆顺势问起。
“项目赶进度的时候免不了。”林屿侧过头短暂看她一眼,又迅速转回视线看向前路,“不过我尽量不会把工作拖到太晚,还是想留点时间给自己。总全部扑在工作上面,人很容易绷得太紧。”
这句话戳中温榆心里的感受,她深有体会。
从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整个人都陷在情绪里面,神经时时刻刻绷得紧紧的。
直到守着这家花店,日复一日和鲜花打交道,才慢慢学会松下来。
“确实,人不能一直紧绷着。”温榆轻声接话,“以前我总学不会放过自己,很多事情反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开店之后,天天忙着手头的活,反倒慢慢想开很多。”
“有一件可以安放情绪的事情,其实挺难得。”林屿语气平和,“花店的日子,看着平淡,却也很治愈。”
车子穿过十字路口,雨刷器来回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扫开。
街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最近这一片夜里变化还挺大,好几家老店都关门换新店主了。”林屿望着窗外掠过的商铺。
“我也注意到了,之前常去的那家甜品店,上个星期也闭店了。”温榆应声,“冬天好像总是容易这样,很多店铺熬不过寒冬。”
“等之后天气回暖,找个周末,可以去尝尝新开的那家甜品铺子,评价还不错。”林屿说得很自然,没有浓烈的邀约感,只是随口提起。
温榆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
“可以,有空再说。”
她没有立刻答应赴约,也没有直接拒绝,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不多时,车子开到温榆居住的小区楼下。
雨还在下,雨刷器来回摆动,抹开挡风玻璃上不断积累的雨水。
“到了。”林屿侧过头看向她。
温榆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急着推门。
“今天麻烦你跑一趟。”
“顺路而已。”林屿浅浅笑了笑,“上楼注意安全。”
温榆推开车门,冷雨瞬间裹住她。她回头简单道别,快步走进单元楼的大门。
……
另一边。
自从上一回饭局结束之后,他便刻意在推掉不少类似的邀约。
长辈那边的催促依旧没有停下,电话、消息源源不断,苏晚那边家里也依旧还存有撮合的心思,只是沈寂找了工作繁忙当作借口,大多婉言回绝。
雨夜,他待在自己的画室。
屋子里没有开很亮的灯,只点了那一盏落地灯,昏黄光圈圈住小小的一块区域。
窗外雨水敲打着玻璃窗,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
画板周边散落着不少画稿,大多是温榆的侧影。
自从沈知夏那天过来闹过一场,戳破他藏住的心事之后,他一直在试着克制,尽量不去主动打探有关于她的消息。
可有些东西不是单凭意志就能够彻底隔绝。
今天傍晚,有一个相熟的旧友,过来画室取一幅之前托他绘制的画。
两个人闲谈几句,那人随口提起,说偶然路过那条街,看见花店傍晚常有男人到访,结束之后会接温榆离开。
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对方说过便忘,落在沈寂耳中,却在心底漾开一圈圈沉郁的涟漪。
他当时面上神色不动,淡淡应了一声,不露半分情绪。
朋友走后,画室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家族的责任摆在眼前,长辈的期待,现实之间横亘的重重阻碍,全都真实存在。
他可以应付人情世故,可以应付源源不断的催促,也可以继续应付苏晚,扮演众人眼中合适的结婚人选。
可心底清楚,自己始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理智又清清楚楚告诫自己,不该再闯入温榆的生活。
不要再去打扰,不要再去靠近。
沈寂站在画板之前,垂眸看着那些堆叠起来的画纸。
他伸手,一张张将画稿收拢整齐,却没有塞进箱子彻底封存,只是叠好,放到柜子的最内侧。
他坐回椅子上,手里捏着画笔,对着空白画布坐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一笔。
窗外夜色沉沉,冷雨还在无休止地落着。
整座城市浸在一片湿漉漉的寂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