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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蜚语 他没有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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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风比白天更烈,刮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呼作响。
花店那边的风波彻底平息后,温榆的生活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傍晚那场小小的争执,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短暂漾开涟漪,很快便消弭无踪。
阮桃替她出了气,把积压许久的憋屈一次性说透,温榆心里没什么郁结,只觉得彻底轻松。
天黑透之后,林屿陪着她收拾完店里的杂物,帮她锁好花店大门。
冬日夜晚降温极快,街面的冷空气层层叠加,吹得路边的绿植尽数低垂,整条商业街行人寥寥,格外冷清。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夜里温度更低,冷风扑面。
林屿走在靠马路的外侧,下意识替她挡了大半的风。
一路慢慢走着,两人随口聊着闲话。
温榆轻声跟他说了自己纠结很久的心思,她说自己从前太怕受伤、太怕落空,遇事总是退缩犹豫,不敢坦然接受别人的好。
经历过太多拉扯内耗,她已经变得格外谨慎。
林屿听得认真,语气温柔又包容。
“没关系。”
“我不急,你慢慢来就好。”
他不会逼她立刻给出答案,也不会催促她快速敞开心扉,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给足她所有安全感和过渡期。
温榆看着身边从容温和的男生,心底那层紧绷了很久的防备,悄悄软了大半。
她确实,真的在一点点往前走了。
……
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端,沈寂的私人画室。
入冬之后,沈家那边的事务压得越来越重。
父亲年岁渐长,一边逐步把家族产业的各类工作移交到沈寂手上,一边不停安排各类相亲饭局。
苏晚便是父亲比较中意的人选,家世相当,各方长辈也乐于撮合。
作为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很多场面他推不掉,只能到场应付。
外界所有人看到的沈寂,永远是体面、沉稳、处事周全的。
他需要出席商业会谈、家族聚会,还要应付这类长辈安排的相亲局,维持所有必要的人脉社交,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沈家的门面,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只有这间画室是他唯一的私人空间,不对外开放、不接商稿、不混艺术圈子,平日里只有他自己会来。
所有对外的成熟、克制、面面俱到,都是他身为沈家继承人的责任,只有待在画室里,他才能卸下所有身份枷锁,不用应付任何人,只做他自己。
也正因如此,他整个人一直处于极度矛盾的状态。
表面顺着父亲的安排,扛起家业,配合出席相亲场合,顺从所有现实规则,硬生生斩断了年少时所有随心而为的性子;可心底最隐秘的情绪、最放不下的执念,全部藏在一张张画纸里,无人知晓。
刚刚结束的便是一场和苏晚的相亲饭局。
整场饭局全程都有双方长辈在场,场面客套又拘谨。
沈寂礼数周全,该有的寒暄和应答全部做到位,没有失过半分分寸,可态度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给对方多余的幻想。
饭局一结束,他便婉拒了后续的消遣,直接驱车来到画室。
一身剪裁规整的黑色西装还未换下,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
领口的领带被他松垮扯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在外应酬时的严谨规整,只剩下满身疲惫。
画室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小灯。
暖黄的光线堪堪照亮一小块区域,余下大片空间都沉在暗色里。
地上、桌边散落着大量作废的画稿,每一张纸上勾勒的,都是相似的模糊侧影。
他坐在画板前,指尖捏着细长的画笔,骨节绷得泛白。
明明手上握着工具,眼前就是空白画纸,他却久久落不下一笔。
饭桌上长辈们句句都在提点他,说苏晚和他多么相配,劝他放下过去,把握眼前合适的人。
他面上安静听着,不反驳也不附和,安静地把场面应付过去。
可热闹散去之后,心底的空洞只会成倍翻涌上来。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冬日的冷风掏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沉滞的闷,压在胸口,不上不下,堵得人喘不过气。
很多时候他身不由己,父亲的叮嘱、家族的责任横在中间,很多选择从一开始就由不得自己。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沈知夏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她从花店那边回来之后,心里就憋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想起阮桃刚刚毫不留情的当众顶撞,想起温榆全程淡然疏离,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再想到自家哥哥这副自我消耗的模样,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她天生带着沈家大小姐的傲气,从小顺风顺水,从来没被外人这样直白顶撞过,尤其还是在温榆面前,这让她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她利落进了屋,随手将围着的厚围巾扔在沙发上,抬眼就看见画室里死气沉沉的一幕。
沈寂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坐,背影单薄又落寞。
白天在外应付相亲,周旋各类人和事的时候,他尚且能伪装得滴水不漏,可一回到这间无人打扰的画室,所有伪装瞬间崩塌,心底的压抑尽数显露出来。
沈知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
她真的看不懂。
对外该扛的责任、该尽的义务,该配合的相亲饭局,他一样不落,做得比谁都完美,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彻底放下过往,愿意接受苏晚,顺着家里的安排往前走。
可只有朝夕相处的她清楚,沈寂心里那道坎,从来没有跨过去半分。
她走过去,站在沈寂身侧,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哥,你不是去和苏晚姐家里吃饭了吗?现在把自己闷在这里干什么?”
“冬天都到了,别人的生活早就翻篇了,就你还卡在原地不动。”
沈寂没抬头,声音低沉冷淡。
“家里的事我没有推脱。别的,不用你管。”
又是这句一成不变的回答。
沈知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心底的委屈和无奈瞬间翻涌上来。
看着他一边死死恪守着父亲的要求,被家族责任牢牢束缚,一边又在私下揪着过往不肯放手,她只觉得又急又无力。
“我不管你谁管你?”
“相亲饭局你去了,场面也撑住了,可你看看你私下这个状态。白天应付人情世故,晚上就坐在这里耗着自己,这样就有意思吗?”
沈寂终于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的,没有半点光亮。
“我自己心里有数。”
简简单单几个字,疏离又冷漠,彻底隔开了所有人的关心。
沈知夏被他这副冷淡态度彻底激怒,脑子一热,心里藏了一下午的话,没管住嘴,直接脱口而出。
“你别再自我感动了行不行!”
“我今天去过她的花店了!我亲眼看到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画室里死寂一般安静。
空气骤然冻结。
沈寂原本平淡无神的眼眸,瞬间骤然收紧,瞳孔微微一缩。
白天相亲饭局练就出来的那层镇定从容,这一刻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抬眼看向沈知夏,眼神冷得刺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紧绷。
“你去见她了?”
沈知夏话说出口,才微微愣了一下。
她本意是想刺激他清醒,逼他死心。
父亲强硬的态度,不停安排的相亲,眼前所有现实,全是跨不过去的鸿沟,她迫切希望哥哥认清现实,不要再继续陷在没有结果的执念里自我消耗。
可事到如今,话已经说出去了,她索性也不再藏着,干脆一次性说透。
“是,我去了。”
“我亲眼看见的,温榆现在过得很好,安稳、轻松,她早就往前走了,日子过得比谁都踏实。”
她语速很快,句句都带着刻意的锋利,专门往沈寂最痛的地方戳。
“人家早就开始新生活了。”
“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被现实困住的同时,心里还揪着过去不放。
一边应付家里安排的相亲,一边放不下旧人,这样耗着所有人有什么意义。”
“沈寂,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她以为这番话能骂醒他。
能让他彻底死心,放下那点无望的执念。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寂在意的,从来不是“温榆过得好不好”。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怒火,语气冷得骇人。
“谁允许你去找她的。”
不是询问。
是质问。
字字沉压,带着极致的冷意。
沈知夏被他问得心头一紧,却依旧不服气地抬眼反驳。
“我不去找她,你能认清现实吗?父亲不停给你安排相亲,现实就是这样,你总不能一直逃避。”
沈寂从椅子上站起身,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只是脸色苍白。
在外他可以扮演好沈家继承人,从容应付苏晚,应付长辈,可面对这件事,他做不到完全漠然。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现实的重量我自己在扛,轮不到你插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知夏被这句话堵得一噎,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
“我不插手,难道就看着你一边应付家里,一边私下反复折磨自己吗?”
“我的选择,我自己承担。”沈寂打断她。
他没有大吼大叫,可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压得整个房间都喘不过气。
沈知夏忽然意识到,现实的束缚并没有磨灭他心底的念想,只是逼得他学会克制,不去主动打扰。
沈知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力,再多的话,此刻也不想再说。
她不想继续在这间压抑的画室里面争执,转身,重重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砰一声关上,偌大的屋子,重新只剩下沈寂一个人。
落地灯的光落在满地凌乱画纸上,一张张纸上,全是温榆的模样。
他慢慢垂坐回椅子上,抬手捂住眉眼,肩头微微绷紧。
窗外寒风呼啸,一遍遍拍打玻璃窗,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屋子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刚刚那场相亲饭局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
苏晚谈吐得体,长辈们不停在一旁撮合,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门当户对的一对。
他可以做到礼貌周旋,可以维持得体的距离,可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回应那份心意。
家族的责任压在肩上,父亲的期待摆在眼前,他逃不开,也推不掉。
他可以顺从地出席一场又一场的饭局,可以扮演好沈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却控制不住心底那一份不肯消散的念想。
沈知夏今天带去的消息,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一直刻意不去打听温榆的近况,刻意不去靠近,只把情绪藏在画纸之上,安安静静地保持距离。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触碰,就可以安安稳稳把这份情绪压住。
可当他得知沈知夏已经去过花店,已经亲眼见过温榆现在的生活,心里那层伪装就已经裂开。
他没有打算去打扰温榆的生活,从来没有。
只是一想到,别人已经闯入过她的世界,而自己只能远远停在原地,心口就闷得发疼。
画板上空白的纸面依旧空空荡荡,画笔被他搁在桌面。
今晚,他什么也画不出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画稿上。
那些勾勒出来的侧影,安静地躺在夜色之中,无人翻阅,也无人知晓。
沈寂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长久地望着地面,任由冬夜的寂静,将自己慢慢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