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入冬 又是一年冬 ...
-
秋末的风刮了没几天,气温就断崖式往下掉,直接迈入深冬。
街上的梧桐树叶落得干干净净,冷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行人都换上了厚外套。
花店门口的玻璃门敞开通风,早晚温差大,店里也跟着冷了不少。
自从上次周末去林屿家看过那窝小金毛之后,温榆心里就一直挂着这件事。
短短半个月时间,小狗长大了一圈,褪去了刚出生的稚嫩,爪子有力了些,跑动的时候也更活泼。
林屿不忙的时候,会随手拍几张照片发给她,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简简单单分享两句小狗近况。
两人相处一直是这种舒服的节奏。
没有暧昧拉扯,不急促推进,就是慢慢接触、慢慢熟悉。
阮桃闲下来靠在柜台边,看着温榆一遍一遍翻看照片,随口唠了两句。
“这都入冬了,你还天天惦记那几只小狗。”
温榆指尖划着屏幕,嗯了一声。
“就是觉得挺乖的。”
“乖是真乖,麻烦也是真麻烦。”阮桃提醒她,“你开店本来就忙,虽然我可以帮你遛,但是冬天天冷,早晚更不想动,真养了狗,风雪天都得准时遛,想好再决定。”
温榆心里清楚。
她喜欢小狗是真的,可害怕自己担不起这份责任也是真的。
经历过那么多拉扯和内耗,她现在做事格外谨慎,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腔热血冲动上头。
午后降温,刮起了阵阵冷风,街上客人少了很多。
临近傍晚,花店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不是买花的客人。
沈知夏穿一身简约冬装,站在门口,抬手拂了拂袖口沾到的冷风,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
门外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落在脚边,带来一阵凉意。
温榆看到她的时候,神色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抬眼。
这段时间彻底入冬,她和沈寂断联很久,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她知道是沈寂送的,没有丢掉也没有拆开,只是放在柜子角落里。
生活平稳安静,早就没有了以前的紧绷和别扭。
沈知夏也不绕弯子,走到柜台前,语气客气疏离。
“路过这边,随便看看。”
温榆点点头,没接话,低头整理手边的丝带。
店里很安静,只有门口偶尔吹进来的风声。
沈知夏看似看花,实则悄悄打量温榆的状态。
她慢慢沿着花架往前走,指尖轻轻碰了碰洋甘菊的花瓣,目光时不时落回柜台后的温榆身上。
店里暖风机嗡嗡地响,却吹不散空气中一点微妙的僵持。
沈知夏心里自有盘算。
她今天过来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亲眼确认温榆当下的生活状态。
她并不打算挑起冲突,也不想说什么过重的话,只是单纯过来看一看。
货架上摆放着这一季留存下来的花材,洋甘菊的花瓣已经不如秋日那般饱满,玫瑰裹着厚实的保水棉,一小束一小束整齐码放。
沈知夏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扫过一束束鲜花,心思却完全不在花上面。
这些日子在家里,看着哥哥整日把自己关在画室,什么人都不愿意见,饭也吃得很少,她心里压了一大堆烦闷。
她实在想不通,明明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哥哥还是不肯走出来。
她今天绕路经过这条街,索性就进来,亲眼看一看温榆现在的模样,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完完全全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她慢悠悠扫过货架上的鲜花,轻声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入冬了,天气冷,你店里生意还好吗?”
“还行。”温榆淡淡应声,手上整理包装丝带的动作没停。
柜台上散落着不少长短不一的丝带,银灰色、米白色、酒红色,她一根一根捋顺,归拢到一旁的收纳盒里面,动作不紧不慢。
沈知夏顿了顿,沉默几秒,还是开口。
“我哥最近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状态不算太好。”
这句话落地,空气静了一瞬。
温榆指尖微微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没有抬头,也没有接下这个话茬。
有些事情已经翻篇,她没有立场再去回应关于沈寂的一切。
窗外天色还在一点点往下沉,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玻璃落进店里,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光影。
这话落到阮桃耳朵里,直接就压不住火气了。
阮桃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柜台侧边,直视着沈知夏,语气直白,没有留情面。
“沈小姐,这些话其实没必要跟温榆说。不管沈寂现在是什么样子,都是你们那边的事,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沈知夏愣了一下,没料到会被直接怼回来,眉头当即蹙起,骨子里带着几分大小姐式的傲气。
“我只是随口提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随口提也不该跑到花店来讲。”阮桃继续说道,“她好不容易把生活捋顺,安安稳稳过日子,总反复被其他人的状况打扰,换谁都难受。过去的都过去了,就别再来牵扯她了。”
温榆在一旁,没有出声阻拦。
她心里是不想争执,但也没有拦着阮桃替自己把话说开。
有些话,她自己不方便讲,阮桃替她说出来也好。
她垂着眼,继续手里的活计,把散乱的包装绳卷好,耳朵却听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沈知夏脸上浮起一层不快,她本是过来观望情况,并不想吵架,可被人当众这样数落,面子上挂不住。
从小家境优渥,很少有人会这样不留情面地对她说话,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她不想在这里跟阮桃争辩拉扯,也懒得再多做解释辩解,觉得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她脸色沉了几分,什么软话也没有说,不再多看柜台里的两个人,转身径直走向店门。
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几分不悦。
玻璃门被她用力拉开,冷风呼啸着灌进屋子,卷进来几片被风吹落的干枯树叶,门又“哐”的一声在她身后合上。
人就这么直接走掉,没有道别,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树叶被冷风卷到柜台脚边,阮桃弯腰,伸手把枯叶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街上的风声隔着玻璃隐隐传进来,店里终于彻底归于安静。
刚刚那一段对峙留下的压抑气息,还缓缓飘荡在空气当中。
阮桃吐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温榆,积压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去。
开店以来,安安稳稳的日子本不该被外人这样打乱,偏偏总有人隔三差五,带着过去的旧事找上门来。
“早就该跟她把话说清楚,总这样过来旁敲侧击,烦死了。”
温榆垂着眼,把散乱的丝带收拢堆到一旁,轻轻点了点头。
“算了,说开也就好了。”她伸手把收纳盒的盖子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盒沿,不想再继续纠结刚刚发生的插曲。
客人随时有可能推门进来,店里还有不少零碎活要收拾,没必要把情绪耗在刚刚这件事上面。
天色彻底暗下来,冬日的天黑得很早。
林屿刚好路过花店,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推门进来。
冷风跟着他一并灌入,带着冬夜的凉意。
“刚路过,给你们带杯热的。”
他把温热的奶茶放在柜台,指尖带着室外的冷意,眼神温和。
“今天店里人不多?”
“降温了,没什么客人。”温榆看着桌上的热饮,抬头看他,“谢谢。”
“不用。”林屿笑了下,“小狗今天又调皮了,拍了视频,晚点发给你看。”
温榆嘴角轻轻弯了点弧度。
冬日很冷,晚风很凉。
但她现在的日子,安稳、平静,有细碎的暖意,一点点填满了从前空落落的心。
而此刻的另一边。
沈寂的画室冷得像冰窖。
整间屋子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昏暗的冬色落进来,满地画纸散乱,全是作废的底稿。
他坐在画板前,指尖捏着画笔,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暖气开得很弱,寒气从墙壁缝隙四处渗透进来。
桌上的水杯早就凉透,杯壁凝出一层薄薄的凉意。
冬天来了。
又是一个冬天。
只是这一年,再也没有那个会揣着热气、小心翼翼朝他靠近的温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