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留影 又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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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后，宫侑直接签约了大阪的职业球队，神崎真理则顺利考入东京的大学。
两个人正式开始了异地恋。
宫侑讨厌异地恋。
超级、无敌、绝对讨厌。
原本每天都能见到的人，现在只能隔着电话听见声音。训练中发生了什么，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都要积攒到晚上，才能通过一块小小的屏幕告诉她。
更糟糕的是，有时候连屏幕都没有。
“所以为什么不开视频？”
宫侑一头栽进沙发里，抱着靠枕翻了个身，撅起嘴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电话那头传来真理理所当然的声音。
“因为我正在换衣服啊。”
换…换衣服？
宫侑倏地噤声。
温度从脖颈一路升到耳根。明明刚刚冲过澡，他却突然觉得房间里闷热得厉害。
他把整张脸埋进抱枕里，哐哐蛄蛹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半颗脑袋。下半张脸依旧藏在抱枕后面，声音含含糊糊的。
“那、那也可以看吧，我可是你男朋友啊。”
“诶，小侑，你不正经！”
“我哪里不正经了？”
宫侑立刻为自己辩解。
“明明是你先让我拍腹肌照的。而且你以前还摸过，我都没有摸过你的，这不公平。我也要看，我也要摸！”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非常有道理，声音也越来越理直气壮。
通话界面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跳出了视频框。
真理就这样出现在屏幕里。
她似乎刚把衣服换好，长发还有些凌乱，两只眼睛里全是忍不住的笑意。
“看吧，看吧，给你看。”
她后退两步，将手机举高。
“怎么样？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森林绿的吊带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胸前的蝴蝶结低领露出清晰的锁骨。她举着手机调整角度，镜头随着动作晃了几下，宫侑猝不及防地瞥见裙领下方一闪而过的白色肩带。
他立刻偏开脸。
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过了两秒，又没忍住偷偷转回来。
“好看。”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
真理低头整理裙摆，对他的扭捏毫无察觉。
宫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会要穿成这样出门吧？”
“说什么呢？新裙子当然是买来出门穿的。”
“和谁？”
“大学的朋友。”
“有男的吗？”
“有啊。”
宫侑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自暴自弃地把整张脸怼到镜头前，浅棕色的眼睛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那你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男朋友！”
“朋友们本来就知道。”
“朋友知道不够，要所有人都知道！”
宫侑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你把头像和手机壁纸都换成我的照片，最好再随身带一张。有人过来搭讪，你就直接把照片拿给他看，说：看见没有，这个超级大帅哥就是我的男朋友！”
“咦，我才不要。”
真理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
“那样很像痴女诶。”
“你难道不是吗？”
“根本不是啊！”
宫侑不死心。
威逼利诱、撒娇打滚，能够想到的招数全都用了一遍，真理还是没有松口。
于是，宫侑单方面宣布进入冷战。
当然，他所谓的冷战，并不是彻底不理人。
真理问他训练结束了吗，他回复：
【结束了。】
真理提醒他大阪晚上降温，睡觉前记得关窗，他回复：
【知道了。】
真理发来一张学校食堂的咖喱饭，问他晚上吃了什么。宫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克制住立刻拍照汇报的冲动，冷酷地回复：
【随便吃。】
十分钟后，他还是没忍住，又补发了一句：
【有肉。】
宫侑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既没有彻底不理她，又足够明确地表达出了“我现在很生气”。只要真理稍微敏锐一点，就应该立刻打来电话，反省自己不愿意把男朋友照片昭告天下的错误。
可真理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第三天晚上，她发来一条消息：
【周六上午十点二十二分到新大阪站。】
宫侑原本趴在床上装死，看清内容后倏地坐了起来。
手指飞快敲过屏幕。
【哪个出口？】
发送成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似乎过于积极，赶紧长按撤回。
重新编辑。
【哦。】
过了两秒，又补充：
【我那天正好没训练，可以去接你。】
他放下手机，转头打开自己早就做好的大阪约会攻略：
通天阁、大阪城、道顿堀、梅田蓝天大厦。
路线和时间已经规划妥当，中午去哪家餐厅，下午去哪家甜品店，每个地点适合拍照的位置都被他标记得清清楚楚。
宫侑看着那份攻略，终于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真理见到后一定会大吃一惊。
说不定还会因此深刻认识到，自己的男朋友不仅拥有名品腹肌，在约会方面也同样无可挑剔。
至于他生气冷战......
就等她亲口说想他，再勉强原谅她好了。
周六上午，宫侑提前半个小时抵达新大阪站。
真理从检票口出来时，他一眼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她穿着视频里那条森林绿色的裙子，肩上背着浅色帆布包，行李箱轮子在人群里磕磕绊绊地滚动。
看见宫侑，她立刻弯起眼睛，远远朝他挥手。
“小侑！”
宫侑下意识迎上去两步。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又硬生生停住，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故作冷酷地抱怨：
“好慢。”
“列车就晚了两分钟诶。”
“两分钟也是晚。”
真理走到他面前，仰头认真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
“你是不是还在闹别扭？”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
真理忍不住笑了一声，却没有拆穿他，只将行李箱拉杆推到他面前。
“那没有闹别扭的小侑，可以帮我拿行李吗？”
宫侑冷着脸接过拉杆。
“勉强可以。”
然而他准备的约会攻略却在离开车站后遭到全面否决。
“大阪城不去？”
“不去。”
“通天阁呢？”
“不想去。”
“道顿堀总应该去吧？”
“人太多了啦。”
宫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到底来大阪干什么的？”
真理想了想。
“你训练的地方在哪里？”
“训练基地？”
“嗯。还有你平时回宿舍经过的车站、经常吃饭的店、买东西的便利店，你带我去看看嘛。”
“那些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看。”
于是，宫侑精心规划的大阪景区之旅，最终变成了训练基地附近的日常散步。
他带着真理经过自己每天都会路过的商业街，去了训练结束后偶尔吃饭的定食店，又指给她看自己经常买运动饮料的便利店。
真理每到一个地方都看得格外认真，甚至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宫侑却越来越无法理解。
“这里到底有什么好拍的？”
“不好吗？”
“太普通了吧。”
千篇一律的街道，随处可见的便利店，还有连本地人都未必叫得出名字的小公园。
无论怎么看，都比不上他原本准备的约会路线。
傍晚时，宫侑提议去看附近举办的花火大会。
真理却嫌那里人多，指着公园深处向上延伸的石阶。
“我们去上面吧。”
“爬山？”
“嗯。”
“你大老远从东京过来，就是为了看便利店和爬山？”
真理已经沿着石阶向上走去，回过头朝他招手。
“快点。”
宫侑只能满腹怨言地跟上。
山坡不算陡，两个人走到观景台时，天色才刚刚暗下来。
远处的住宅区亮起零星灯火，列车沿着轨道驶过，明亮的车窗连成一道细长的光，缓慢隐入天际最后一抹橘黄之中。训练基地藏在层层叠叠的建筑后面，只能隐约看见屋顶的一角。
“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大阪平原诶。”
真理扶着栏杆向下望，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好漂亮。”
宫侑悻悻地看了一眼，“随便找栋高楼看出去不都一样。”
真理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兴奋地从包里拿出一台拍立得，冲他晃了晃。
“小侑你站过去一点。”
宫侑不情不愿地走到栏杆边。
“为什么突然要拍我？”
“这是我新买的拍立得哦，拍完会立马出照片，快来试试！”
“这里这么暗，肯定会把我拍得很难看。”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却已经自觉地站到光线稍亮的位置，认真调整起姿势。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拍得很好看的。”
真理低头调整镜头。
取景框里的宫侑倚在栏杆边，晚风吹乱了浅金色的头发。他还在故意板着脸，眼睛却一直望着她。
真理没忍住笑了起来。
咔嚓。
相纸从机器里缓慢吐出来。
真理拿着照片轻轻晃了两下，等待影像显现。
照片里的宫侑靠在栏杆边，晚风吹乱了他浅金色的头发，身后是深蓝色的夜幕和铺满万千灯火的大阪平原。
“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把我拍得很难看！”
宫侑见她盯着照片笑，立刻凑过来。
真理却先一步动作，取下手机壳，将照片塞了进去。
宫侑直接愣住。
“你放进去干什么？”
“这样别人看见，就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她将手机翻过来，向他展示刚刚放进去的照片。
宫侑盯着透明手机壳里的照片，积攒了三天的委屈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你之前不是说不要吗？”
“我说的是不要把头像和壁纸全部换成你的照片。”
“我都生气三天了。”
“嗯，我知道。”
宫侑猛地抬起头。
“你知道？”
“知道啊。”
“你知道还不哄我！”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电话里就不能哄哄我吗？东京离大阪这么远，你一点都不担心我被别人抢走，也不愿意放我的照片。每次打电话都是我先说想你，你都没有我那么着急……”
说到最后，宫侑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实在没有出息。
他偏过头，紧紧抿着嘴唇。
“反正你根本没有我喜欢你那么喜欢我。”
真理眨了眨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宫侑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不安。
安静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小侑，你平时会去大阪城吗？”
“偶尔。”
“每天都会去道顿堀吗？”
“当然不会。”
“那就是了。”
宫侑转头看她。
真理靠在栏杆边，看着山下逐渐亮起来的街道。
“所以我才不想去那些地方。”
“为什么？”
“因为那些地方，小侑平时也不怎么去嘛。”她晃了晃手机，那张相片已经完全显影，“我想看看你每天经过的车站，训练结束后去的便利店，还有偶尔会来散步的公园。”
“可是这些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以后我不在大阪的时候，你还是会从这里经过啊。”
真理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山下细碎的灯火。
“只要我们在这些地方留下过回忆，你以后走到这里，就会想起我了，”她弯起眼睛，“这样你就不用再每天都抱怨孤单了，毕竟也算有我在你身边啊。”
宫侑怔怔地看着她。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控诉，甚至已经决定至少再生气半小时。
可现在，那些话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等他反应过来时，一滴眼泪已经沿着脸颊滚了下来。
“怎么这样……”
宫侑狼狈地偏过头，抬手胡乱擦了一下。
“太犯规了吧。”
真理吓了一跳，连忙从包里翻找纸巾。
“小侑，你怎么哭了？”
“我才没有哭！”
带着鼻音的反驳毫无说服力。
眼泪越擦越多。
宫侑索性低下头，把脸埋进真理的肩窝，拒绝让她继续看自己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从背包内层摸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塞进她手里。
“我本来还想今天很帅气地把这个送给你。”
闷闷的声音落在她颈侧。
“结果又被你抢先了。”
真理愣了一下，低头打开盒子。
黑色丝绒盒中，两枚银色戒指并排躺在一起，在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柔的光。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
真理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其中一枚戒指，很快又反应过来。
“可是这个牌子很贵吧？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
宫侑依旧黏在她身上，不肯抬头。
“我已经开始领工资了啊。”
他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语气里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鼻音。
“给女朋友买礼物这种事，我还是做得到的吧。”
真理安静了一会儿，伸手抱紧他。
“哪一枚是我的？”
“当然是小的那枚。”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宫侑的神情顿时得意起来。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你偷偷量过了？可是是什么时候量的？”
“秘密。”
真理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量的？”
宫侑立刻移开视线。
“现在不准问！”
真理又忍不住笑起来。
宫侑恼羞成怒地从她肩上抬起头，拿出属于她的那枚戒指。
“手伸出来。”
真理乖乖伸出右手。
宫侑握住她的指尖，将戒指慢慢推到无名指根部。尺寸刚好，银色的细环贴着她的皮肤，在夜色里泛起微光。
真理低头看了一会儿，也取出另一枚戒指，牵过宫侑的手。
“那我也帮你戴。”
“要戴好看一点。”
“戴戒指还有什么好不好看的？”
“当然有。”
“那请宫同学，不对现在是宫选手，请你不要乱动。”
“你怎么突然叫得这么奇怪！”
两个人正吵着，真理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她提前设置的提醒跳到屏幕中央。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立刻拍了拍宫侑。
“小侑，快点。”
“干什么？”
“相纸还剩最后一张，我们来自拍吧。”
真理将拍立得塞进他手里，拉着他站到栏杆前。
真理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一起举起相机。
“等一下，我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也哭红了。”
“没关系，还是很帅气。”
真理将镜头对准两个人，嘴里开始倒计时：
“三、二——”
宫侑下意识低下头，准备看向镜头。
“一。”
就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真理忽然踮起脚尖。
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
咔嚓。
几乎同一瞬间，沉闷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身后的夜空骤然亮起。
第一束烟花从大阪平原的尽头升上深蓝色的天空，在远处天际盛开，漫天星辰轰然绽放。
宫侑愣愣地抬起头。
烟火绚烂的光芒落进真理弯起的眼睛里。她仍然保持着贴近他的姿势，笑得像是恶作剧终于得逞，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际，似乎比烟花的声音更为嘹亮。
“现在有没有觉得，我也很喜欢你？”
宫侑张了张嘴。
一簇又一簇的烟花接连在她身后升起，点亮半片天空，明灭的光影落在她脸上，也落进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里。
刚刚被亲过的脸颊仍然隐隐发烫。
宫侑伸手将她重新拉到面前，低头贴近她的嘴唇呢喃道：
“还是不够。”
突然落下的吻让真理短暂地怔了一下，但很快伸手攥住他的衣角。
察觉到她的回应后，宫侑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其实那张照片拍得并不好。
突如其来的偷亲和骤然炸开的烟花都让宫侑吓了一大跳，他拿着相机的手也跟着晃了一下。
画面微微倾斜，照片里的宫侑甚至还维持着被偷袭后的错愕表情。真理只露出半张带笑的侧脸，远处的烟花也被裁掉了大半，只在右上角留下一团模糊的光。
宫侑却还是把那张照片要了过去，认真地放进相框，摆在自己每天都能看见的位置。
后来很多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比它更好的照片。
所以，怎么可能不喜欢神崎真理呢？
她总是有这样的能力。
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瞬间，变成此后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从记忆里褪去的永恒。
宫侑伸出手，想要抱紧怀里的人。
手臂却扑了个空。
远处烟花的轰鸣逐渐变得沉闷而单调。
咚。
咚。
一下接着一下，混杂着滚轮碾过地面的摩擦声，不依不饶地撞进耳膜。
宫侑皱起眉，睁开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卧室里冷清而昏暗，厚重的窗帘将晨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走廊上不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紧接着，又是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
宫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茫然了几秒。
又是梦。
又是神崎真理。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那个吻的温度。
“……骗子。”
隔壁再次传来“咚”的一声。
宫侑的额角跳了一下，烦躁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纸箱拖过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宫侑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都怪神崎真理。
*
“阿嚏——”
神崎真理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没来由地觉得后颈一凉。
会议桌周围的人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她赶紧捂住鼻子，低声道歉。
“对不起，请继续。”
坐在旁边的竹内慎一侧过身，小声问：
“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我带了感冒药，你需要吗？”
真理摇了摇头。
“不用了，应该只是鼻子有点痒。不过还是谢谢你。”
投影幕布前，MSBY黑狼的俱乐部运营经理重新将页面切回球队日程。
“接下来六周是球队第一阶段的正式拍摄周期。原则上，制作组每周可以进入训练基地拍摄两次，具体日期由双方提前三天确认。”
屏幕上列出了黑狼未来一个多月的训练、比赛和休息安排。
“比赛日的热身、赛前准备和赛后采访可以保留。涉及战术会议、更衣室以及选手理疗的部分，需要在拍摄前单独申请。未经俱乐部和选手本人许可，不得公开训练数据与伤病情况。”
神崎真理一边听，一边在拍摄计划上补充备注。
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除了MSBY方面的工作人员，还有OBK体育部负责人藤田先生，以及纪录片部门负责人黑崎先生。
三河红叶靠着椅背，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山本茜则坐在真理斜后方，负责整理会议记录。
俱乐部运营经理继续说道：“二月建国纪念日前后，球队会有一段不涉及正式比赛的调整期。俱乐部可以配合制作组拍摄选手的非比赛生活，包括自主训练、饮食管理和返乡安排。”
红叶终于打起一点精神，“返乡也在允许范围内吗？”
“需要提前提交具体方案，并征得选手及其家属同意。”
“明白。”
真理在日程表上圈出建国纪念日前后的假期。
返乡拍摄涉及选手家属和学生时代的生活场所，具体人选还需要等个人方案确定后再讨论。
各项拍摄权限确认完毕后，黑崎环视一圈会议室。
“制作组方面还有问题吗？”
红叶翻了翻文件，摇头。
“没有。”
真理也合上手中的日程表。
“暂时没有。”
黑狼的运营经理却没有立刻收起电脑。
“还有一件事。”
她将视线转向真理。
“关于个人跟拍导演，宫侑选手仍然坚持由神崎导演负责。俱乐部综合考虑过制作组的整体安排，对此没有异议。”
会议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众人的视线随之落到真理身上。
真理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宫侑在赛后采访时提出这个要求，她原本以为，其中多少掺杂着一时兴起的挑衅。
没想到他不仅向俱乐部正式提交了意见，甚至在双方确认拍摄方案时依旧没有改变。
她率先看向坐在主位的黑崎。
黑崎与她对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选手本人提出了明确要求，俱乐部也已经同意，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真理收回视线。
“好。”
她低头在宫侑的名字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宫选手的个人部分由我负责，具体拍摄内容会在第一次前期沟通后确定。”
“没有问题。”
上午十一点，会议终于结束。
真理合上电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为了整理今天使用的汇报材料，她和红叶直接留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只在沙发上囫囵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天一亮又继续核对日程，随后马不停蹄地赶来开会。
红叶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立刻皱着脸放了回去。
“不行了，我真的要困晕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收拾散落在桌上的资料。
“以后谁再提出周末开会，我就把他从会议室窗户扔出去。我要回家补觉，至少睡到明天早上。”
真理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只要沾上枕头，大概就能立刻失去意识。
“我也直接回去。”
她从桌面上拿起手机。
会议开始前，手机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接连弹出的未接来电让她残余的睡意直接消散了一半。
【未接来电妈妈（1）】
【未接来电惠子（7）】
真理盯着数字“7”，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母亲联系她就算了，惠子怎么突然连续打来七通电话。
她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率先回拨给惠子。
铃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惠子的声音几乎是从听筒里撞出来的。
“你总算接电话了，真理！”
“抱歉，我刚才在开会，手机调成静音了。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
真理一怔。
“什么？”
“昨天老师突然联系我，问你现在住在哪。我以为你们已经商量好了，也没多想，就把地址告诉她了。”
惠子说得又急又快，几乎没有给她插话的余地。
“结果她今天早上打电话告诉我，她已经让搬家公司过去了。她说想通知你，但是你一直没有接电话，所以先让我转告你。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你根本不知情。”
真理站在会议室外，昏沉的大脑像是忽然卡住了。
走廊里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她用了好几秒，才理解惠子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搬家公司？”
“嗯。”
惠子的声音弱了下来。
“真理，对不起。我真的以为你答应了。”
“不是你的错。”
真理抬手按住眉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是我妈妈没有说清楚。谢谢你告诉我。”
“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了，我先回公寓看看情况。”
挂断电话后，真理仍旧站在原地。
红叶背着包从会议室里出来，看见她的表情，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
真理缓慢地放下手机。
“我母亲趁我不在，把我家搬了。”
红叶沉默了两秒。
“把你什么搬了？”
“家。”
“……”
她盯着真理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对方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
“你认真的？”
“目前看来是。”
“搬去哪里？”
真理低头看了一眼尚未收到任何新地址的手机。
“我也不知道。”
“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留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