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声 迟到了许多 ...
-
“人们不是会把什么东西带进新的生活里去吗？”
“回声。”我说。
“不是回忆？”
“回声就是那个东西。一种不再使你感到痛心、感到羞惭的回忆。”
——《里斯本之夜》
新干线上从大阪驶向静冈县的列车一路向东。
车厢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神崎真理从书页间抬起头来。
列车驶出茂密的松树林，窗外的视野豁然开朗。富士山出现在远处，深褐色的山脉拖着雪白的山顶，在蓝灰色的阴天下显得格外静谧。
她看了一会儿，将手里的书合上，收进随身的背包里。
坐在对面的山本茜几乎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真理抬眼看过来时，她来不及移开视线，脸颊立刻红了。
“神崎前辈很喜欢看书吗？”
“算不上喜欢。”真理说，“以前在国外工作，等待的时间很多，偶尔会靠看书打发时间。后来发现这样能让自己平静一点，也就慢慢养成了习惯。”
山本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又从偶像身上发现了一项值得学习的新技能。
“这次能和前辈一起参加拍摄，我真的很开心。”她坐直身体，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很有干劲呢。”真理笑了笑，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采访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山本茜立刻从包里取出提前整理的资料，摊开放在小桌板上。
“这次的主要拍摄对象是古森元也选手、角名伦太郎选手和鹫尾辰生选手。古森选手是井闼山出身的自由人，鹫尾选手来自枭谷，角名选手则毕业于稻荷崎。”
她一边翻动资料，一边继续说道：
“古森选手的采访可以从球队防守体系切入，鹫尾选手这几年在拦网数据上的表现也很稳定。至于角名选手……”
山本茜迟疑地看向真理。
“我发现他接受的正式采访很少，反而在神崎前辈以前拍摄的影像里出现得更多。”
“是吗？”
“是的。前辈应该和角名选手是同期吧？”
“嗯。”
真理将目光投向窗外。
列车仍在向前，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富士山已经只剩下远远的朦胧轮廓，她将手轻轻搭在窗边。
“是旧友。”
*
新干线停靠静冈站时，正值午后。
太阳刚从层层阴云后露出一点光，很快又重新隐去。真理拎着设备包走在前面，山本茜拖着一只小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脚步又轻又快。
“前辈，等下到场馆以后，我需要先做什么？”
“不用着急。先和其他人汇合，再确认今天的拍摄流程。”
真理率先走出车厢，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
她环顾站台，很快便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寸头男人正朝这边挥手。他脚边放着两个摄影器材箱，身旁还站着一男一女。
真理带着山本茜走过去。
“久等了。你们坐在哪节车厢？”
留着波浪卷发的女人抬手拨了拨搭在肩头的头发。
“翔太和我在一号车厢，慎一在二号。”她上下打量真理一眼，忽然扬起语调，“真理你怎么回事？出工第一天也不知道抢个好兆头，偏偏坐四号车厢。听起来很不吉利哦。”
真理已经习惯这位大学同期在各种细枝末节上的讲究，直接无视了她的话，把身后的山本茜带到三人面前：“这是山本茜，OBK体育部的新人记者，这次作为导演助理参与拍摄。”
她又转向对面的女人。
“这是三河红叶，项目的执行导演。”
红叶摘下一只手套，笑着向山本茜伸出手。
“你好。真理在工作的时候很可怕，要是被欺负了可以来找我。”
“不要第一天就诋毁导演。”真理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山本茜连忙鞠躬。
“三河前辈好，请多指教！”
“这是大介翔太，摄影指导。”
“哟。”寸头男招了招手，“请多指教。”
“大介前辈也请多指教！”
“噢，很不错嘛，精神十足！”
大介翔太立刻被她充满干劲的回答打动，爽朗地笑了起来。
真理正准备介绍最后一人，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已经向前一步。
“你好，我是竹内慎一，负责灯光和录音。”
他向山本茜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真理。
“好久不见神崎，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参与拍摄。”
红叶与翔太同时安静下来。
下一秒，红叶一脸无语地转过头。
“喂，你这家伙——”
“总是冷不丁地抢走别人的台词呢。”
翔太接过她的话，一拳捶在竹内的肩膀上。
“我们本来还准备了一套感人的欢迎仪式啊！”
竹内推了推眼镜，一脸不解，显然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真理没有理会打闹起来的三个人，转身领着山本茜向站外走。
“他们看起来不太可靠，但工作的时候都很专业。跟着他们，你能学到很多。”
山本茜早已在心里尖叫了无数次。
面前几个人都是业内颇有名气的前辈，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正式参与纪录片项目，就能加入这样的团队。
她努力保持镇定，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我会加油的！”
“制片助理宫崎昂和另外两名摄影助理昨天已经先到EJP了。我们现在坐车过去，路上再核对一次拍摄安排。”
“喂，等等我们啊！”
翔太终于放开竹内，拉着红叶追了上来。
一行五人吵吵闹闹地走出车站。
*
EJP雷神的训练场馆坐落在东日本制纸社原有的工业园附近。
镜头一路跟随俱乐部经理人的脚步，经过陈列着历年奖杯与纪念照片的荣誉墙，最后停在墙体中央的一座鎏金翠鸟雕像上。
“这是三岛市的市鸟翠鸟，”经理人向镜头介绍道，“它的喙指向三岛大社的方向。俱乐部把它放在这里，也是希望它能为球队带来好运。”
他一路侃侃而谈，领着摄制组继续向训练场走去。
“选手们现在还在训练。诸位可以先拍摄一些日常训练画面，正式采访需要等到休息时间。”
“在进去之前，我们想先向您了解一些情况。”真理开口，山本茜立刻取出采访本，准备记录。
经理停下脚步，“好的，请问。”
“EJP曾经长期位于联赛顶端，不过近十年的成绩始终没有达到外界预期。”
真理语气平静，并没有刻意回避这个并不轻松的话题。
“古森、角名与鹫尾逐渐成为核心球员以后，外界也开始期待他们带领EJP重新冲击冠军。您认为，与过去相比，这三名选手真正为球队改变了什么？”
经理沉默片刻，原本略显紧绷的肩膀反而松弛下来。
“我们的成绩没有达到预期，这的确是事实。”他的目光转向训练馆紧闭的大门，“这三位队员带来的并不只是个人能力。他们三个人打的是完全不同的位置，性格和比赛方式也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会让身边的人相信，下一个球一定会更加精彩。”
经理伸手握住门把。
“至于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们亲眼看过以后，会比听我解释感受得更清楚。”
大门随之拉开。
天花板的白炽灯光随着门缝扩大涌出来，先于画面抵达的是场馆里的声音。
鞋底急促地擦过木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排球撞上手臂带动的脆响，还有球员起跳落地时，地板传来沉闷的震动。
各种声音彼此交叠，像一首节奏紧迫的交响曲，将站在门外的人一步步吸引进去。
木色调为主的场馆十分宽敞，二楼的看台垂着黄色的球队旗帜和赞助商横幅，日光灯把整个空间都照得敞亮。
场上的球员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们的目光都全神贯注地追随着场上不断抛起又落下的排球，对于摄制组的到来毫无察觉。
翔太扛着机器跟随经理进入场馆，将镜头转向场边观察训练的教练组。另一侧，两名摄影助理早已架起第二台机器，对准球场。
真理低头调整摄像参数。取景框亮起，画面缓慢对焦，最终落在一个正准备助跑的侧影上。
他看上去长高了不少。
熟悉的助跑起跳滞空，然后在空中利用腰腹力量将控制球路。
稍有不同的是，他滞空时背部和手臂拉张打开幅度相比以前更大了，整个人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他的身体在空中向一侧微微倾斜，肩线与挥臂方向瞄准了前方。
对面最右侧的拦网手一瞬间反应过来，想要封住直线球。
但角名在最后一刻改变了击球方向。
手腕下压，排球擦过三人拦网的指尖，朝边线急速坠落。
古森元也在最后一刻扑向场外，身体几乎贴着地板滑了出去。球与他的手背相触，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随即被高高震起，砸向二楼看台的栏杆。
排球在栏杆上弹了一下，沿着看台滚落下来。
场馆安静了一瞬。
“好厉害……”山本茜无意识的喃喃道。
古森元也跪在地上，懊恼地捶了一下地板，抬起头冲球网边另一边喊道：“可恶！角名，你刚才故意给球加了旋转吧？”
角名挑了一下眉毛，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被发现了”的从容：“最近有些新想法，刚好找你试试看。多指教。”
站在网前的鹫尾辰生低头看了一眼方才擦过排球的指尖，重新握紧手掌。
“下次一定把你拦下来。”
“加油。”角名毫无起伏地回答，转身朝场边走来，准备拿毛巾。
然后就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他脚下步子一顿，一贯平静的表情裂开一道缝，“没搞错吧......”
反倒是神崎真理先向他招了招手，“好久不见，角名。”
角名伦太郎愣住几秒才重新动起来。他走到场边拿过毛巾擦了擦汗，又拧开运动饮料喝了一口，像是借这个动作给自己留一段整理思绪的时间，但眼神还是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刚喝过水，声音听上去很低沉。
真理有些意外他开口会问这个。她还以为大家见到她应该都会先质问她，她甚至提前在脑子里排练过怎么回答。
“大概半年前吧。”
“半年，”角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扭紧瓶盖，“我们一条消息都没收到过。所以因为你俩的关系，你是打算拉黑我们所有人吗？”
不是那个缘故，她原本想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了剩下的部分。
最后，她只是低声说：“......抱歉。”
角名叹了口气，“你没必要向我道歉。”
他把饮料放到一旁。
“但你应该知道，我们是真的担心你吧？”
真理低下眼睛，视线落在自己搭着摄像机的手指上。她紧闭着嘴唇，没有回答。
角名觉得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大概要超标了。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一周前收到的拍摄通知，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你参与了新的拍摄项目？”
“嗯。OBK的妖怪世代系列纪录片，我是项目负责人。”
角名按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那你现在在大阪工作？”
“暂时算是。”
“那你见过他了？”
这个问题落得很轻，周围的空气却像忽然被什么攥紧。
心斋桥的初雪从脑海中闪过。
“还没有正式见过，EJP是拍摄的第一站。不过下周就该见到了吧。”
角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忽然叫她：“神崎。”
“什么？”
真理抬起头，正好看见角名举着手机凑到面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快门声已经响了。
“你干什么？”
真理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角名低头飞快地编辑信息。
“宣布一下你还活着的消息。”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角名，把照片删掉。”
“才不要。”角名嘴角扬起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完全无视她的要求。他将手机塞回外套口袋，朝她摆了摆手，转身重新走向场内。
他在球网旁坐下，开始进行赛后拉伸。
古森元也抱着排球凑过来。
“那是新来的拍摄团队吧？你认识那个导演？”
“嗯，”角名俯身压着腿，“她就是神崎真理。”
古森的动作瞬间僵住，像是在消化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就是那个神崎真理？”
高中参加青训，以及后来与稻荷崎交手时，古森元也断断续续地听说过宫侑有一个女朋友。他最初还很惊讶，以宫侑那种张扬又麻烦的性格，竟然真的能够顺利谈到女朋友。后来更让他意外的是，从高中到成年，他在别人口中听到的似乎始终是同一个名字。
“圣臣以前提过一次。”古森在掌心里转着排球，“MSBY聚餐的时候，宫侑喝醉了，一直念叨前女友把他甩了，第二天醒来又死活不承认。”
他朝场边看了一眼，“原来就是她啊。”
角名笑了一声，“他看上去的确不像分手以后还会念念不忘的人。”
“所以阿侑是被甩以后一直没有走出来吗？”
“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单方面被甩的故事。”
“诶？”
古森诧异地看向他。
角名却没有继续解释。他低下头，将额头贴近膝盖，脑海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
*
关于宫侑和神崎真理的感情问题，稻荷崎排球部众人各有看法。
两人交往的消息传开那天，宫治满脸不可置信，反复向宫侑确认：
“她不会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吧？”
哪怕宫侑后来强行把真理拉到排球部，让她亲口确认两人的确正在交往，宫治也只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神崎同学，你应该是被这家伙洗脑了吧。”
他严肃地提醒：
“毕竟他每天都把‘你喜欢他’挂在嘴边。你要警惕一下这种传销话术。”
于是，双胞胎毫不意外地又陷入了一场混战。
但在角名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
高二那年IH结束不久后，宫侑突然宣布他要练习新的跳飘球。
理由并不复杂。
只是在决赛上看见井闼山的救场发球手的四步助跑跳飘球后，觉得这一招实在太帅气了，所以也想要试试。
然而新的发球方式并不容易掌握。
跳飘球的感觉刚找到一点，原本的跳发精度便开始下降。连续练习两种发球方式，也不断扰乱他原有的节奏。
“你现在的跳发已经很能得分了，为什么还要练跳飘球？”尾白阿兰看着下网落地的球，不解地问道。
宫侑盯着球落地的方向，没有被发球失败打倒的不甘，相反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明明知道有这么帅气的招式，却连试也不试，不是太可惜了吗！”
于是，每天的常规训练结束后，宫侑都会独自留下，继续练习新的发球。
宫治坚持陪了三天，终于宣告放弃。
“我要先去吃饭了。”他拍了拍训练服上的灰，“你如果回去太晚，我不会给你留吃的。”
宫侑没回头，扬了扬手算是听见了。
那天傍晚，角名从宿舍折返回体育馆拿落下的手机。
太阳已经快要落尽，场馆里只开了半边灯。角名沿着走廊走来，远远便听见排球砸向地板的声音。
很重的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停下脚步。
宫侑最近一周都是这样。
跳飘球的手感刚刚找到，跳发的精度又开始偏离。每次失误，他都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随后重新弯腰捡球，再次站回底线。
角名原本打算拿到手机就离开。他看了眼时间，要是北学长明天知道宫侑练到这么晚，肯定会把人叫过去教训一顿。角名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立刻决定不要卷进这场麻烦，拿完手机便迅速离开。
然而走到门口时，他看见了神崎真理。
她坐在场边的长凳上，比平时坐得更靠前面。她随身携带的相机和记录本都收起来了，只是撑着脸颊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上的宫侑。
然后宫侑的球又出界了。
“不行啊！”
“跳飘球的感觉回来了，跳发又开始不对。为什么不能一起变好！”
他双手抱住脑袋，像是在对着沉默的球网发脾气。
真理在后面笑出了声。
“什么啊，小侑。你是在和排球吵架吗？”
宫侑急急躁躁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烦躁。
“不许笑话我！”
他理直气壮地控诉：
“而且这种时候，女朋友不是应该轻声细语地鼓励我，再给我一个爱的抱抱吗？”
真理坐在原地没有起身，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诶？还有这种规定吗？”
宫侑刚准备发作，便看见她仰着脸望向自己，随后慢慢张开双臂。
她歪了歪头，眼中全是笑意。
“爱的抱抱。你需要吗？”
上一秒还在闹脾气的宫侑，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她的怀里。他弯下腰，将整颗脑袋压在真理的肩膀上，双臂环住她的腰，像一只终于等到安抚的大型犬，整个人都黏在了她身上。
站在门口的角名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真理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掌心被他的汗水微微润湿。
“不用那么着急啦，”她说，“你总能做好的，只是需要一点耐心和时间。”
宫侑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
“你相信我？”
真理把他从怀里捞起来，捧着他的脸揉了两下，像是要将残留的烦躁也一并揉散。
“我相信你相信的。”
宫侑眨了眨眼，心脏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真理放开他的脸。
“好了。再练十个发球，我们就回家。”
“十个？”宫侑立刻恢复精神，“我觉得我现在手感特别好，再练五十个也没问题！”
“不行，我饿了。”
“……”
宫侑沉默两秒。
“那就十个。”
真理笑了一下，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排球，抛回给他。
宫侑稳稳接住，转身走回发球线，准备开始下一球。
角名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如果一定要为这对麻烦的情侣下一个判断，角名觉得，他们看上去都喜欢对方喜欢得要命。
可非要比较的话——
或许还是神崎真理更喜欢宫侑一点。
*
稻荷崎男子排球部的群聊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角名]发送了一张照片。
工作日里原本平静如水的群聊，很快被搅起一层巨浪。
【赤木】：！
【大耳】：？！
【银岛】：哦哦哦！！！我没看错吧？这是真理吧！！！
【阿兰】：被你们的感叹号刷屏了，能不能消停点……
【阿兰】：诶？真的是真理吗！！！！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治】：什么情况？@角名
就连平时很少参与闲聊的北前辈，也罕见地立刻回复了消息。
【北】：真理回国了吗？
角名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消息框，手机在掌心里嗡嗡震个不停。
他不紧不慢地敲下一行字。
【角名】：她说已经回来半年了。现在在EJP拍纪录片。
群聊再次炸开。
不同的头像接连跳出来，刷屏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逐条看清。
角名垂眼看了一会儿，兴致缺缺地按灭屏幕。
毕竟他今天最想惊动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真理的手机也很快震动起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通知栏已经被不同的名字塞满。
几条私聊信息接连跳了出来。
【银岛】：回国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阿兰】：虽然晚了半年，还是想说一句，欢迎回来。
【北前辈】：欢迎回来。工作不要太勉强，有空再联系。
那些被她留在过去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重新亮起。
像迟到了许多年的回声，穿过漫长的沉默，重新抵达她的生活。
真理一条条划过去，指腹停在屏幕上，很久没有落下。
下一秒，手机忽然再次震动。
来电界面覆盖了所有消息。
真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直接按下挂断。
三秒以后，电话重新响起。
这一次一直响到第七声，对方才主动挂断。
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两行醒目的提示：
未接来电（2）
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