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j者的暗恋》林中珮

2、第 2 章 林知州对着

　　林知州对着时差，等到国内时间的上午。他先给妹妹打了电话。
　　“我大后天落地国内。”
　　“啊啊啊…林知州你终于要回来了！想死你啦！”
　　“来接我。”
　　“那必须的呀。记得给我带礼物！”
　　“包的！”
　　“耶！～爱死你了哥哥！”
　　林知州撇撇嘴，笑了。

　　接着又拨通了后妈的电话。
　　“阿姨，我定了后天晚上回国的机票。”
　　“啊？宝宝，你答辩结束了么…”
　　王姨既惊又喜。
　　“嗯，都弄完了，又刚好有票，就订了。”
　　“是头等舱么？我可以…”
　　“不必了阿姨，无所谓。”
　　林知州客气的打断对方。
　　“那…和你爸爸说了么？”
　　王姨试探着问道。
　　“没。”
　　“哈…那我跟他讲哈，到时候我们去接你。”
　　“行。”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电话，林知州踟蹰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打给了许南风。
　　听筒里“嘟…嘟…”响着，引得林知州的嘴唇微微发起颤，他只好尽量克制着自己。
　　电话通了。
　　那头率先传来许南风浑厚的声音，那声音带着非常明显的激动。
　　“阿州哇…”
　　一声阿州，林知州身上像被导了电，有些发飘。
　　“南风哥…那个，我定了后天晚上回国的机票…”
　　“是么，那太好了！”
　　许南风的喜悦跃然纸上，林知州的脸也被染上了喜色。
　　“什么时候落地？”许南风追问。
　　“大后天，上午十点多。”
　　“行，我接你。注意安全！阿州。”
　　“知道了…哥。”
　　只寥寥几句，挂了电话，林知州却已手脚发麻。
　　小时候，自己从来都是喊“南风哥哥”的。不知怎的，竟说不出口了。
　　但他仍旧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哥哥的话不多，却全是对自己的关怀与奔赴。林知州从电话那头获得了一个确认——他还是他，我也还是我，我们仍是我们。
　　林知州很需要这个确认。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昨夜的梦、刚刚的通话、加之 Mia “教”给他的勇气，一时竟让他心里小鹿乱撞起来。他仿佛看到一道边界，一道他从来不敢靠近的边界。此刻，他看到了自己敢于挑战它的勇气。从前也并非不敢面对它，就算是跨越它也无所畏惧。若只是自己，他从来没有顾忌。他只是害怕因此而伤害了哥哥，伤害了他们珍贵的情义。
　　所以一直以来，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可能的后果。他不敢赌。
　　不过现在他们都已成年。昨日门前那个勇敢的女孩出现在眼前。乘着心里的这股风，他觉得该是试一试的时候了。
　　他不想一生衔恨。
　　勇气，
　　他热爱勇气。

　　临离别，关上宿舍门，林知州开启了GoPro。
　　他准备记录回家的过程。
　　毕竟在欧洲这片地消磨了多年青春，难免不舍。结束时做一个留念，哪怕只是一张登机前的照片也是好的。
　　林知州轻装简行，除挂在领口的 GoPro，口袋里刚出不久的Mate60，只背了一只斜肩包。
　　包里装着陈鼓应教授新版的《庄子今注今译》、钱包、充电线，礼物盒，以及美妆用品。
　　打车到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
　　排队时，林知州前面是一位银发奶奶，领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个头，扎着两只可爱的总角小辫。奶奶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个大包，背上还背着鼓鼓的双肩包。
　　林知州稍稍评估了一下，她们可能携带违禁品的概率很低，便说道：
　　“我帮你提吧，奶奶。”
　　银发奶奶听到后面的声音，转过头来，见是个高个头的小伙子，很精神的模样。
　　“那多不好意思”，奶奶笑道。
　　林知州闻言，知道是客气，便主动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不客气的奶奶。”
　　奶奶空了手，便笑着拉过小姑娘来，“问哥哥好”。
　　小姑娘却本能的往奶奶身后缩了缩，探出小脸来，轻声说了句：“哥哥你好。”
　　林知州心里暖暖的，回了个笑脸给她。
　　那小姑娘却似乎对他起了兴趣，一对水汪汪的小眼睛几度偷偷瞻顾着他。
　　林知州心里一乐，冲她做了个鬼脸。
　　小姑娘被他这么一逗，羞得立马躲到奶奶身后，笑得咧开了嘴。这一笑，不慎暴露了那颗缺掉的门牙。见大哥哥对自己笑，才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捂住嘴巴，掩饰自己的尴尬。

　　值机，等航班。
　　时间还早，林知州在机场里点了晚餐——牛排汉堡加吮指鸡。
　　他顺手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配文：敬最后一顿食之无味的晚餐。
　　朋友圈刚一发出去，妹妹秒赞，并评论道：“林知州，你竟然会用朋友圈了！”
　　林知州懒得搭理她。
　　妹妹立刻又评论了一条：
　　“我们的目标是，踏平吴江路，吃光中华路！”
　　林知州撇了撇嘴，笑着回复：“你请客！”
　　妹妹秒回：“我在减肥，再见！”
　　很快，点赞数不断攀升，评论也盖起高楼。还有直接私信发美食图片来的。更有“私生”来“嘘寒问暖”，询问需不需要接机，都被林知州婉拒了。
　　林知州难以相信，自己的微信里竟有如此多的活人。几乎从不发圈的他，偶尔发了这一条，其火爆程度堪抵某书上的一条热门帖子。
　　私信和朋友圈上红点计数不断上涨，林知州疲于来回处理，仿佛一个小网红似的开启了营业模式。
　　他终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已经有点后悔发朋友圈了。不过，他终究没有直接一删了之，因为他有一个小小的牵挂藏在手机的热闹里
　　——在点赞评论的高楼里，那个人的名字什么时候能出现？
　　他的盼望为持续营业提供了动力。
　　然而事与愿违，广播在通知登机了，那个名字还是没有出现。
　　林知州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一关了之。
　　「他的职业特性使然，没有那么多闲功夫看手机罢」林知州在心里暗道。
　　这确是事实。当然，人在失落的时候总会给自己往回找补一点，也是事实。

　　登机了。
　　林知州是临窗的位子。找座位的时候，他一眼瞥见了那头显眼的银发。巧的是，祖孙俩的座位竟跟他的座位排在一起。
　　银发奶奶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林知州，主动跟他打了招呼。两人客套了一番。
　　与此同时，林知州发现自己的座位上竟坐着一个小男孩。更有意思的是，他连安全带都绑好了，面前的桌板上还摆着 Pad。
　　不过小男孩倒是没顾上 Pad，他正黏着身边的小姑娘玩闹。
　　小姑娘并不搭理他，皱着眉侧着身，很抵触的样子。奶奶只好用手作护栏，勉强将小男孩隔开一点。
　　见此情状，林知州心知遇到牛皮糖了。他只冷哼一声，没着急也没作声。
　　他脱下斜肩包，拿出书，然后打开行李架，把包放了进去。
　　一顺眼，他看到旁边有一个书包，小学生用的款式。书包上有铭牌：李浩然香南私立小学。
　　“香南的”，林知州一撇嘴，暗暗笑了一回。
　　“喂！小孩，这是我的位置。”
　　林知州很不客气。
　　小男孩抬头望了望他，却不应他，只扭头朝后座不耐烦的喊了一声：“妈咪！”
　　林知州眉头一蹙，心头暗语：“我就知道…”
　　随之，后座果然站起一个中年模样、打扮精致的妇女。她的座位上毛毯、水杯、手机、耳机、零食扎堆，一站起来，身上跟洒了零件一样，物件直往下滑。
　　只见她一手扶住自己的大波浪，一手遮住领口，只轻轻一伸腿，就把成功那坨滑落的零件给堵在了座位上。动作敏捷，姿态还很优雅，活像只从地上翻身爬起来的大白鹅，给人意料不到的反差感。
　　“坏菜…”林知州预感不妙。
　　“小伙子”，后座的妇女这时才抬起脸来，一打量眼前人，瞳孔瞬间放大放亮。她竟立即改了口，笑道：“这位帅哥，能不能让让我们家小朋友，他很喜欢蓝天，很想…”
　　“不能。”
　　林知州干脆的打断了她。
　　她先是一愣，但脸上仍绑着笑，“我们家小朋友…”
　　“不行。”
　　林知州丝毫不给她“狡辩”的空间，直接踩了刹车。
　　“那个…”她仍不死心。
　　“不行”，林知州再次打断她，“事不过三，我不想再费口舌了。请把我的位子让出来。”
　　后座的妇女像哑巴吃了黄连，满脸涨红，把林知州恶狠狠的盯了一眼。她显然已感知到，眼前这小伙子看着清秀，却一点也不好拿捏。
　　“快滚回来！”她突然冲小男孩吼道。
　　一声惊雷般的呵斥，把旁边的祖孙俩，以及周边的乘客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料到，这副看似娇软的身躯竟有如此爆发力。
　　附近的目光全都聚焦了过来。
　　那小男孩果真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妈那声震动机舱的呼啸，在他那里就跟耳旁风一样，丝毫没有影响。他甚至还率先耍起赖，直接往座位上一躺，哼哼唧唧的闹起了情绪。
　　周围的人还没闹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只听“啪”的一声响，那妇女竟骇然暴起，越过座椅，狠狠给了她儿子一巴掌。刚刚被她截住的那些“零件”，终于散落了一地。
　　光听声响就知道那巴掌着实够结实的，扇在小男孩斜脑壳上，直打得他都趔趄了身子。就像一巴掌扇在柳条上，直扇得柳条蹦飞了出去。
　　一声惊雷，加一个巨响的巴掌，不仅震慑了小男孩，也把旁边的祖孙俩都吓坏了。毫无心理防备的小姑娘吓得一把抱住奶奶，哇哇大哭。
　　林知州幸好早有心理防备，也差点没被唬住。他在心里暗笑：“吓唬谁呢，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敲山震虎吧？不过是转嫁情绪的无能狂怒罢了。幼稚。”他到底没把这句话直接甩在对方脸上，毕竟还没到那个份上。若是被她带着入了对抗情绪，岂不是让她得逞了？林知州的哲学不是白学的。
　　小男孩哭哭啼啼的回了后排，林知州泰然自若的回了位置。
　　小孩的哭哭唧唧，妇女叨叨的碎嘴子，不断从后排传来，林知州都懒得搭理。但心里只觉得，那小孩既可憎也挺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