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j者的暗恋》林中珮

1、第 1 章 故事还得从

　　故事还得从那年春末说起。
　　四月的风，吹在北半球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一样的微寒。
　　这一点，在欧洲求学多年的林知州，再同意不过了。
　　硕士答辩在即，他的心却早搭在了回家的弓弦上。
　　答辩很圆满，他的课题创新且深刻，以致声誉远播。一时间，邮箱积满了各大科技公司的 Offer，以及同学的 party邀请，但他都无暇顾及。
　　回国的机票已订，他正马不停蹄去办各种手续。
　　宿舍里剩下一些物品，重要的寄回国，其他都挂在留子们的二手群里半卖半送。
　　他心情急迫，
　　回国，
　　立刻！

　　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林知州听到有人敲门，Mia 的声音传了进来。
　　他心头一凛，预感不善。
　　开了门，Mia 笑容迎面送了进来。她是典型的欧洲本土女孩的皮肤和身材，白而丰韵。性格如同她的笑容，大方热情。
　　林知州正要打招呼，Mia 一步抢了近来，径直抱住了他的胳膊。
　　事发过于突然，林知州一时竟错愕得愣在了原地。
　　“林，你愿意做我的舞伴，陪我参加今晚的 party 吗？”Mia 问道。
　　原来如此。
　　可林知州根本来不及关心舞伴的事，因为他感到胳膊像是被河蚌的两瓣肉给夹住了，早羞得耳根烧得发烫。
　　他本能的想抽出来，又觉得那样似乎有些冒犯，很是尴尬。
　　无奈，林知州莞尔笑着，“Mia…”
　　他本意是要拒绝，但 Mia 却会错了他的意，以为他喊她的名字，除了同意，似乎更在表达他也同样喜欢自己。
　　她误陷在了自己的情绪里，继而开始了忘我的独白。
　　“林，课程结束了，我们再也无法一起上课了。我为此感到苦恼。其实，我应该早点来的。直到一切就要结束，对失去的恐惧迫使我放下犹豫和自卑，所以我才会勇敢的出现在这里。林，纵使我们从未在一起过，我依然因你而感知了爱的能量。爱使我陶醉，我快要为你倾倒了，你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完美…”
　　两人于一次课堂上无意间的相互帮助而结识，林知州专注于课业，并没仔细关注过身边的这位姑娘。但此刻，他被她的浪漫和勇敢所打动。忽而蒙蒙想起，她曾对自己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想来或许都是暗示罢，却都被他无情的忽视了。他不是遗憾，只是心疼她一个姑娘家家。
　　于是，带着惊愕与钦佩，林知州终于将她好好的审视了一番。
　　Mia，确实是个挺美的姑娘。
　　林知州读书以来，收到过的情书无数。但多是借着文字的含蓄来表达一份关注，进而发出一份邀请。还从未有Mia 这样的姑娘，竟直接拨开自尊与羞怯，将自己裸露的心完全交付给爱情，听凭那里的任何回响。
　　林知州为她的赤诚而感动，同时又觉着自己根本配不上她口中那完美的形象。他自觉并不可爱，更谈不上完美。他认为自己是个苦闷的人，且是个偶尔会以刻薄回应刻薄的人。
　　Mia 所爱慕的，不过是被爱情的滤镜渲染过的自己罢了。
　　林知州不得不残忍的打断了她，“Mia…Mia…我…”
　　Mia 抬眼望向他，望向他的眼睛。
　　女孩子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有时真的很残忍。只一个眼神，她便惊觉了自己闹下的误会。
　　Mia 脸上满是慌乱，她立刻放开林知州，眼泪簌簌直下，嘴里却不住的说着 sorry。她为自己的不知情而做出了唐突的行为表达歉意。
　　林知州友好的接受了她的道歉，并试图安抚她。
　　都是徒劳。
　　林知州将她送出门。在她转身就要逃走时，林知州又喊住了她，“Mia，答应我，今晚不要一个人在 party 上喝醉，那样很不安全，好吗？”

　　Mia 着实影响到了林知州的心绪，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将其平复。
　　收拾完宿舍，他本想给许南风、还有家里打个电话，提前报备行程。一看时间，国内已经很晚了，便决定明天再说。
　　弯腰低头时间过长，颈椎又开始犯疼。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悠悠的给自己捶捶捏捏。
　　这时思绪游弋，忽而想起自己来欧洲求学已有几年。许南风也早自己两年进了警校。许南风的学校是封闭式管理，两人又有时差，想要通话，也挺不容易。
　　为着或主观、或客观的原因，尤其是疫情的影响，两个人已经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忽而想起许南风大学开学那年，是后妈王姨开车，载着他，还有妹妹，一起送许南风去学校。
　　林知州从手机里翻出他们一家在学校门口拍的合照。
　　那时林知州还是个青涩懵懂的高中生，妹妹是个小屁孩，出远门都要抱着娃娃。许南风一整个暑假都在县城里打工挣生活费，身形非但没有消瘦，反而更加锐利了，眼神里早有了男子汉的定力。只是皮肤晒黑了不少，让林知州心疼了好久。
　　照片里，许南风两手锁在背后，侧身站在林知州身边。是配比极佳的倚靠。林知州凝望着照片里的他们俩，笑意从嘴角露了出来——他高他半个头，一前一后显得极自然和谐。多美妙的韶华啊！转而又看到许南风身旁的尿素袋和红塑料桶装的行李，粗布绑着的床被摞在上面，压得斜斜歪歪。不免叫人心酸。
　　那天，林知州从家里把 iPad 带了来，偷偷塞进了许南风的行李。为这事，许南风多次想要折成钱还给他。他当然知道哥哥不是跟他见外，只是他天性本分。没有直接将 ipad 寄回来，而是要折成钱给他，已是将他看成家人了。林知州从小心思细腻，他知道这时候应该要维护哥哥的自尊，便说：你上大学要用的，等你以后工作挣钱了再送我个新的。iPad 没有设置密码，屏保是林知州特意选的——他们俩在栗树下的合照。他勾着他脖子，他挽着他的腰。其余再没有任何被使用过的痕迹。这是林知州的风格。他的心意总如中国画那般，处处是大片的留白。
　　王姨还给许南风配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推诿了好久只得命令他收下。妹妹送了一束鲜花。可谁知道，其实许南风更需要的是一台称手的手机。他自己的那台，还是用打工的钱从维修店里买来的老年机。一路上他都揣在兜里，没有拿出来。王姨问他有没有手机用，他便说自己已经买了。也不怪大家不知情。
　　许南风自小跟奶奶相依为命长大。在他还不记事的年纪，父亲罹难，母亲失踪。奶奶务农一生，勉力将他拉扯长大。乡亲怜悯他们的孤苦，多少都帮衬一把。奶奶从小告诉他，做人要知恩图报，要讲情义。所以许南风在村子里是非常受乡亲们喜欢的那种小孩，礼貌、懂事、知分寸、热心肠，从不抱怨。
　　后来哥俩相识后，许南风一路来的学费都是林父在资助，这点林知州长大了些才知道。也正因这一点，他心中对“父亲”这个概念有了很大的改观。只是那时他还不懂，为什么不再给哥哥赞助一点生活费，反正家里也不缺。直到自己上了大学，学了马哲的辩证观念，才意识到父亲的用心。他自己年轻时也是吃了苦而发家的，大约便以为男儿都该吃些苦，方能炼才。可是轮到自己的儿子林知州时，却一路丰衣足食。这很矛盾。
　　对于父亲的决定，其实林知州既不认同也不反对，但尊重。他认为那毕竟是父亲的钱，他有决定权。林知州只是心疼哥哥，心疼他的辛苦，生活于他实在过于的考验了。他也只是个孩子，为何要过得那么负重。然而哥哥从未因此有半分挫折，反而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生命力。他身上那股男孩子的蓬勃朝气，直叫人欣赏，亦叫林知州倾倒。整个童年，他都沐浴在他的阳光之下。生命的坚韧直叫人惊叹。
　　俩人虽几年没见，但彼此都默默的关注着对方。学习、生活和工作等方面偶尔一问，过年节假日互道祝福等等，极其简单。有时林知州思念的紧，就翻开手机相册，看俩人过去的照片。
　　对于自己和许南风的情况，林知州不仅丝毫没有委屈，反而心里很是满意。他想着：还有什么能比把心上人交给国家培养更好的呢？许南风能被塑成怎样一个男子汉，他十分的期待。
　　“哥，就要见面了。”
　　他在心中暗道。
　　长久疏离，重逢在即，他似乎尝到了事将功成的甜美。仿佛这些年的分别，是为他们的重逢而拉开的满弓，为他们的重逢而铺设的红毯。

　　第二天醒来，林知州仍闭着眼。
　　下身的异样使他起了疑。轻轻试探了一下自己的下身，直至确认了那里是湿乎乎的黏稠稠的。不免心头一跌，尴尬立刻像火一样烧遍了全身。
　　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果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心中的慌乱和难堪是不自觉发生的。
　　衣服随贵重物品都寄回了国内，幸好还留了两条内裤。
　　林知州在水池边用手搓着内裤。水哗啦啦流着，慌乱逐渐降了温，思想却飞出去了。
　　他又看到了昨夜的梦，看得十分清楚——许南风从背后紧紧的抱着自己，颈窝窝里一下一下吹来许南风滚烫的鼻息。
　　如此“放肆”的场景，瞬间又臊红了他的脸。
　　他长久的暗恋着许南风，那是少年心性中最质朴的情窦发展来的仰慕。但就在此刻，它竟发生了自然的蜕变，上升到了新的层面。那里出现了野蛮的冲动，却叫人的心为之热和狂。
　　所以，转过念，林知州就把刚刚的“放肆”换了个立意——“浪漫”。
　　后来他猛然想起，这梦并不无的放矢。他和他曾真真切切的如此拥抱在一起，只是那时他们还小。而且，那是生死关头，哥哥于凶险之中冒死救了他。
　　这一幕之深刻，已烙在他的记忆里。是近乡的情怯与激动把它从记忆深处撬了出来。
　　只是梦的美妙超乎了他的想象，竟把生死绝境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虽“浪漫”，也十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