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也是妻子》文鹤鸣

7、第 7 章 我一直都很

　　宋清衍挂断电话站起身，转头看向谢濯：“你喝水吗，我顺便帮你倒一杯吧。”

　　“好。”

　　宋清衍走出去，蹲下身准备拿个一次性的，想了想又重新塞了回去，拿了个新的出来，洗过后倒了杯水，搁在床头柜上：“认准这个颜色，以后喝水就用这个。”

　　前几次谢濯来的时候，他都是用的一次性杯子，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懒得洗刷。

　　当初宋清衍一起买了好几个，他自己的是黑色的，谢濯这个是咖啡色。

　　谢濯抿唇笑了笑：“嗯。”

　　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生活，爱意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里，浴室间放在一起的牙刷，搭在一起的外套，同款的茶杯，这些生活化的东西平淡且甜蜜。

　　宋清衍坐在书桌前，他人很专注，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喝水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添了新的温水，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以及一瓶眼药水。

　　宋清衍回头看了一眼，谢濯似乎很累，电脑还摊开在腿上人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电脑合上抽走，展开被子盖在他身上。

　　估计这两天想的事太多，绷得太紧了。

　　谢濯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他睁开眼，房间里已经没人了，他在枕头上蹭了蹭，把被子往怀里裹，想在全身都沾满气味。

　　门合上的声音，方妍回来了。

　　谢濯听见宋清衍低声道：“小点声，小濯睡了。”

　　“哦，那你们晚上想吃点什么，点菜吧。”方妍说，“天天大鱼大肉的也不行，今晚就吃点家常菜吧，炒一个你爱吃的醋溜土豆丝跟小濯爱吃的西红柿炒西葫芦，这么一想，你们两个真是个顶个的好养活，家里西葫芦了，我得去超市一趟。”

　　宋清衍说：“这些明天再吃吧，我今晚带你们出去吃，他想吃东轻街那家。”

　　“那你们两个去吧，回来给我带点串，要糖醋的。”方妍说，“顺便再去超市一趟，把食材买回来，我明晚给你们做。回来我给报销，今天打牌赢了五十多呢。”

　　宋清衍笑道：“厉害，牌神呀。”

　　“那是自然。”方妍说，“行了，别叫他，让他睡，这几天估计都没睡过安稳觉。”

　　谢濯听着声音，再次缓慢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谢濯睡觉很轻，有点动静就会醒，此刻却不睁眼，合着眼皮听见宋清衍的脚步离得越来越近。

　　宋清衍清冽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还睡呢，都睡了四个多小时了。起来吃草莓了，新鲜的，很甜。”

　　谢濯这才坐起身，看了眼天色，华灯初上，路灯的光影投射进屋内。

　　宋清衍说，“你不是想出去吃吗，起来吧。”

　　谢濯洗了把脸，走出房间，方妍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看了谢濯一眼道：“外面冷，穿厚点。”

　　宋清衍说：“他皮厚，抗冻。”

　　“赶紧去吧，都几点了，到时候人家小两口都收摊了。”方妍说，“我还想吃雪花酪，回来带一份。”

　　“太冷的天，吃什么雪花酪。”

　　“家里暖和，你怎么事事儿的，我就想吃。”

　　谢濯道：“我给您买。”

　　“还是小濯会疼人。”

　　宋清衍翻了个白眼，推了谢濯一把。

　　两人出了小区，走在老街道上，这个地方两个人从小走到大，充满了数不清的回忆，宋清衍说：“其实变化还是挺大的，好多小店铺都拆了。这儿是个小卖部，你还记得吧，当初我带你翘课出来买零食。”

　　谢濯点头：“记得。”

　　“那个小卖部老板家的胖小子还欺负过你。几个月前还见了一面，体型还是没变，领了个女朋友回来，跟我妈那边一通炫耀，说是明年结婚。”宋清衍追忆往昔，话也变多了，“也就是看在是老邻居的面儿上不想计较。”

　　谢濯对于别人没兴趣，只记得当初宋清衍带了几个兄弟去给他出气，把欺负他的人堵在巷子里，气势汹汹：“你再欺负我家的人，我跟我这帮兄弟见一次打一次。”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是谢濯仍然记得很清楚，宋清衍穿了一身皮衣，唬人的架势很足。现在倒是褪去了匪气，斯文多了。

　　到了店门口，一推开门就是一股油烟味，但是收拾得很干净，两个人人高马大的，长得又帅，纵使几年没见老板也一眼就认出了，和善地打招呼：“你们兄弟两个好久没一起来了。”

　　“嗯。”宋清衍拿了个小筐递给谢濯。

　　两人选好食材就坐下了，头顶的白炽灯很亮，谢濯坐在对面，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清衍。

　　宋清衍道：“你看我干什么，脸上有东西？”

　　“嗯。”谢濯伸手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好像是草莓汁。”

　　宋清衍抽出纸巾在谢濯蹭过的地方又擦了两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刚刚看见，外面光线太暗了。”谢濯说。

　　煮好的串很快端了上来，宋清衍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快尝尝。”

　　“还是原来的味道。”

　　“我也这么觉得。”

　　吃完饭后，两个人沿街边转了一圈，给方妍买炸串跟雪花酪，回到家，坐在客厅跟方妍一起看综艺。

　　方妍十点就要休息了，两人也关了电视，一前一后地回了房间。

　　宋清衍洗漱完之后用毛巾擦着头发，谢濯背对着脱身上的毛衣，手搭在了皮带上。

　　宋清衍移开了视线。

　　谢濯说：“我身上穿的这套睡衣挺舒服的，我给你也买了一套。”

　　“好。”

　　谢濯已经套上了裤子，把上衣穿上，胳膊以及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他转身，修长的手开始慢条斯理地系扣子，从下往上，八块腹肌整整齐齐，一点一点隐进黑色睡衣里，他抬眸看向宋清衍：“怎么了？”

　　“躺下吧，我要关灯了。”

　　谢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灯光熄灭。

　　宋清衍枕着手臂，想起谢濯说自己对他不够关心，难得想跟他聊几句：“你爸他从来没管过你？”

　　“嗯。”谢濯眼睛还暂时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光源：“至少在钱上面从没苛待过我，也算是过了段衣食无忧的日子。”

　　其实谢濯从来没说过，他在出国之前又回去过一趟，站在小区下面望着那盏熄灭的灯，不愿意离开，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在脑海里回荡。

　　“要我说呀，方妍这个人就是太好心了，养一个半大孩子是件容易的事吗？那就是一个累赘，孤儿寡母的本来生活就不容易，家里条件又不好，出去打好几份工。”

　　累赘。

　　拖油瓶。

　　雨滴落下来，跟细细密密的针一样，谢濯站在原地，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就像他无法阻止这场雨一样，即使回到这个地方，他依旧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成为拖累。

　　一辆车从身前行驶过，溅起细细的水珠，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撑起伞去接副驾驶上的女人，那女人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的却是空空荡荡的巷口。

　　谢濯背靠着墙壁，直到目送她们的背影远去，那盏灯重新亮起。

　　谢濯毅然决然地选择去了国外，学习英文，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闲下来的时候就格外想宋清衍，那串始终藏在心里的号码，却一直没有勇气播出去。

　　宋清衍还想再问，就听见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转头看了一眼，谢濯已经睡着了，他支起上半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手机突然响起，宋清衍忙调了静音，把亮度调暗，老邢拉了个群，把一帮工作人员还有确定了的演员先拉了进去，里面聊得正欢。

　　宋清衍并没有在群里说话。

　　【宋导怎么不说话。】

　　【偷偷窥屏吧。】

　　宋清衍刚想回复，身后的谢濯身体忽然一抽，似乎又做噩梦了，他把手机扔到一旁转过身，谢濯眉头皱得很紧，脖子上的青筋跳动，手无意识攥紧，指甲掐进了肉里。

　　偌大的房间里，浓稠的黑暗包裹，滑腻的蛇从四面八方爬行，吐着猩红的信子，缠绕上他的手脚、脖颈，他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也没有人会来救自己。

　　谢濯呼吸不上来，胸前毫无规律地起伏，心跳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谢濯。”

　　他隐约听见了宋清衍的声音。

　　“救我！快救救我！清衍，我就快要死了……”

　　黑暗中那些扭曲的黑影抓住了他的手脚，那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

　　“谢濯，你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你就该去死！”

　　“杂种！”

　　一双漆黑的手伸过来，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谢濯！谢濯醒醒！”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到发条转完的时候会戛然而止。

　　这颗心脏随时都能停跳。

　　“谢濯！”

　　谢濯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失焦，他坐起身一把把宋清衍抱进怀里，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额头上的冷汗淌下。身上的体温让他涣散的意识逐渐清醒，四周的黑暗被光亮驱散，鬼影与那双紧缠着他的手也被一并撕碎，这里不是谢家别墅，他吞咽了好几下，缓慢松开了手。

　　“你怎么回事？”宋清衍皱着眉，被他吓得不轻，“以前有过这种情况？”

　　谢濯从床上坐起身，端起床头柜的水喝了两口，仅仅只过了几十秒，他就已经恢复如初了，除了声音有些颤抖外，看不出他跟平常有什么区别：“嗯，吃药会缓解很多，我以为在你身边没事的。”

　　宋清衍问：“药带了吗？”

　　“带了。”

　　“吃了再睡。”宋清衍下床，“我再给你倒水。”

　　谢濯把药片含在口中，喝水仰头吃了下去，用眼神盯着宋清衍的身影，看他关了灯，重新躺回了床上：“睡吧，别害怕，这里什么都没有。”

　　谢濯点点头，重新合上了眼睛。

　　夜色深浓，外面树影摇晃，此刻已经是凌晨了，谢濯幽暗的视线停留在宋清衍侧脸上，他枕着自己的胳膊，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描宋清衍的面部轮廓。

　　眉骨很高，鼻梁也很高，嘴唇也是微微上翘的，接吻的时候很舒服，他特别喜欢宋清衍的上唇，饱满形状也很好看。

　　除了这个人，这张脸，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能让谢濯如此感兴趣，并为之魂牵梦绕。

　　宋清衍翻了个身，面朝他，睡得依旧很沉。

　　谢濯收回手，手指蜷缩，哪怕现在躺在宋清衍身边，他却仍然觉得不足够，这不是他想要的，只能偷偷触碰的滋味太磨人了，隔靴搔痒，只会让他心里愈发难耐。

　　现在只能忍，等待时机来临。

　　宋清衍的手距离他很近，谢濯没能忍住，手慢慢移过去捉住了他的指尖，热量驱散了不少那种不安的情绪，他像是一只靠近光源的飞蛾，本能地想离宋清衍近点、再近点。

　　阳光如往日一般洒在脸上，还有温热的呼吸，宋清衍缓慢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近的能看清脸上细小的绒毛，谢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在了他枕边，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喷洒在脸上，似乎是没什么安全感，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宋清衍看了他一会儿，把袖子抽出来，下床走出去，小心翼翼合上门，翻找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喂，老肖。”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想叫上兄弟几个一起聚聚。”宋清衍站在阳台上给水浇花，寒暄了几句才转到正题上，“你那边认识不认识什么好的心理医生？”

　　宋清衍不在，谢濯很快就醒了，睡眼迷蒙地伸手朝旁边摸去，余温还在，他起床，刚推开门就听见了宋清衍的声音，朝阳台走去，双手抱臂靠在墙壁上光明正大听他说话。

　　“不是我，我没事，是我弟。嗯，回来了。”宋清衍音量不大，“行，今年过年的时候也带上他，不过人家现在个头可高了，比你高一个头不止呢。”

　　谢濯勾唇笑了笑。

　　“没吹，净身高一米九，你还不到一米七吧，三十好几的人了，也窜不起来了。”宋清衍说，“回来保证给你颈椎病治好了……扯哪儿去了，我跟你说正经的，他这个情况还挺严重的。”

　　老肖那边说了什么，宋清衍皱起眉头，脸色不太好：“你的意思是只能靠吃药，其他的效果都微乎其微。行，我知道了，那你今年什么时候回来？”

　　宋清衍叹了口气挂断电话，一低头才发现自己闯了个大祸，把花都浇涝了，这些花花草草都是方妍的命根子，他忙端起花盆补救，一回头就看见谢濯好整以暇地靠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纠正一点，我的净身高是一米九二，不掺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