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也是妻子》文鹤鸣

5、第 5 章 哥，你是不

　　宋清衍这两天都因为谢濯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止一次猜想谢濯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濯眼神里的怨愤、委屈、不依不饶地逼问，那里面似乎蕴藏了很多种复杂的情绪。

　　宋清衍驱车去了谢濯入住的酒店，把车钥匙放到了前台，麻烦前台通知谢濯来取。

　　自从那天之后，谢濯也没在出现。

　　宋清衍索性不再去想，让自己投入工作，他照例沏了一壶茶，然后打开笔记本，这部剧的演员是海选的，经过选角导演的初筛选出了几个，宋清衍这两天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能达到他心理预期的，后面还有一些被筛下去的，他准备再看看。

　　对于流量跟名气，宋清衍追求的是能与角色本身契合的人。

　　这一坐又是一天，不过总算有收获，宋清衍看中了一个演员，名字叫叶颂，算是个新人，目前还是在校生，外形跟气质都比较符合他对于角色的预期，他看过这人的详细资料后，一抬头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对面LED屏幕的光照进来。

　　回到家的时候，宋清衍一低头就看见鞋柜前摆了一双鞋，里面传来谢濯跟方妍的说话声。

　　“这款按摩仪您试试。”

　　方妍的腰有旧疾，是老毛病了，没想到谢濯竟然还记得，她笑道：“家里什么都不缺，别浪费钱。”

　　“这是朋友送的，还没上市，我平时也用不到。”谢濯说。

　　听见门响，方妍转过头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清衍把鞋子放进鞋柜里：“有个角色还没敲定，不过已经有进展了。”

　　“厨房里的饭还保温着呢。”方妍转头看向小濯，“吃饭了没？”

　　谢濯道：“还没。”

　　“我粥熬的多，待会儿你跟你哥一起吃，我再去给你们炒个菜。”方妍边说边要站起身。

　　谢濯说：“我来吧。”

　　方妍问：“你会做饭？”

　　谢濯似乎也是刚进来没多久，他把外套脱下：“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吃不惯那边的饭，就尝试自己做。”

　　方妍听的有些不是滋味：“你一个人在那边？你爸怎么没给你找个人照顾生活起居？一个孩子还要学习还要忙这些杂事。”

　　谢濯说：“我本来是住宿舍的，但是我跟舍友闹了点矛盾，就搬出来住了。”

　　方妍简直不敢想，谢濯孤身一人去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环境陌生，沟通障碍，没一个熟悉的人，他那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很累吧？”方妍说。

　　“还好，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很辛苦，但是时间一久也习惯了。”谢濯说，“人的适应能力很强。”

　　方妍点点头：“你呀确实打小就聪明，学什么东西一遍就会。对了，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常吃的那家包子铺吗？现在还开着呢，明天我给你们买。”

　　谢濯点了点头：“好。”

　　谢濯去了厨房寄上围裙，把方妍炒好的菜热着，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打算炒个番茄炒蛋，他将鸡蛋炒散，再将番茄去皮切块，很快就将菜端上了桌。

　　宋清衍洗了手出来吃饭，谢濯说：“你那件衣服我放在你卧室里了。”

　　宋清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好。”

　　两个人埋头吃饭。

　　宋清衍抬头问：“车钥匙你拿到了吧？”

　　谢濯点了下头，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白粥，垂眸看着升上来的热气：“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吗？明明有我的联系方式，却要让前台联系我。”

　　两人的目光交汇。

　　“你想多了。”宋清衍说。

　　谢濯低下头不说话了，隔了许久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哥，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宋清衍张了张口，刚开始是他把谢濯领进了这扇门，谢濯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二年，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中间的关系都是斩不断的。

　　自从知道谢炎振对他并不好后，宋清衍心里就始终有一种愧疚的情绪在翻滚，明明不是他造成的，但那种感觉仍然在反复地折磨着他。

　　宋清衍最终也没告诉宋清衍一个答案。

　　这顿饭吃的如同嚼蜡。

　　宋清衍洗漱完后回了房间，或许是今天盯电脑时间有些久了，眼睛一直很干涩，他翻找着眼药水，这种东西一般都是随手一用就扔到了角落里，但是他翻遍角落都没能找到。

　　宋清衍回了房间，睡了一觉，醒来上厕所推开门时才发现门把手上挂了个透明袋子，他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舒缓的眼贴跟眼药水，他抬眸朝谢濯的房间看了一眼。

　　宋清衍把袋子取下来，上完厕所回来，经过谢濯房间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说话声，声音含混不清，似乎是梦话。

　　他推开谢濯的房门，床上隆起一条细长的身影，似乎在发抖。

　　宋清衍察觉到不对，快步走上前，谢濯身体绷得很紧，额头上一片冷汗，不自觉地抽动痉挛。

　　宋清衍打开灯，上前晃他的肩膀：“谢濯，醒醒！怎么了！”

　　晃了好几下，谢濯才猛地睁开眼，睫毛颤动，来回吞咽了几下口水，瞳孔才缓慢聚拢。

　　“做噩梦了？”宋清衍轻拍他的肩膀，“深呼吸。”

　　宋清衍的声音温和，谢濯紧绷的神经缓慢放松下来。

　　“我去给你倒杯水。”

　　宋清衍刚转身，衣服下摆就被人攥住了。

　　“别走。”谢濯哑声道。

　　谢濯难得表现得这么脆弱，宋清衍也不知道他离开这里的日子都经历过什么。

　　只是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嗯。”

　　“你能不能……陪陪我，等我睡着再走。”

　　宋清衍问：“你经常这样？”

　　“偶尔。”

　　“没去医院看过？”

　　“看过了没用，只能靠药物干涉。”谢濯说。

　　宋清衍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盯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谢濯。”

　　“嗯？”

　　“你遇到过什么事？”

　　谢濯这次沉默了很久才道：“我在那个家过的不太好，他们对我敌意很大。”

　　谢濯喉间干涩，盯着从窗户缝透进来的一丝光源说，“哥，你知道我以前养过一条狗吗？是一条白色的博美，小小一只，特别可爱，每次放学的时候它都会跑过去迎接我，在我腿边撒欢儿。”

　　那些痛苦的记忆如影随形。

　　宋清衍半靠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也是这么久以来，两个人能这么平心静气地交心，谢濯这个人从小就很要强，无论受了再多的委屈都不肯轻易开口。

　　“只是某天放学的时候，它没有出现，我叫它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回应。”谢濯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不愿意回想那些回忆，“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死在了我的床上，肠子都流出来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有那么大的恶意，会发散到一只无辜的宠物身上。”

　　宋清衍听的心惊，针扎似的疼，他想过谢濯可能遭遇过什么心理创伤，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血腥的威胁。

　　要是谢濯被接回去以后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宋清衍不敢想。

　　“你知道吗？自从那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触碰小动物。也经常梦魇。”

　　谢濯很少流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宋清衍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道：“你放心睡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哥。”

　　“嗯。”

　　“我除了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谢濯低声道，“所以你不能抛下我。”

　　谢濯精神绷到了极致，很快睡了，只是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不松手，宋清衍怕吵醒他便在他身边躺下了。

　　两人之前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谢濯刚来家里的时候，连个床都没有，那阵子两人每天都是睡在一起，直到方妍把对面那间堆放杂物的房间腾出来，往里面置办上了家具，宋清衍才终于有了点独处的空间。

　　但是这跟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

　　六年时间没见，时光的流水冲淡了很多当初的感觉，以前的谢濯身材瘦弱，睡在被子里薄得都没什么存在感，哪怕方妍按照营养食谱做了很多好吃的给他补，个子抽长了却仍然不长肉。

　　但是此时的谢濯却明显不一样了，站在一起比他高出半个头，肩膀也比他要宽阔。

　　睡在旁边黑暗中的呼吸声也很有存在感，让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忽视。

　　宋清衍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方妍早上六点就醒了，看了看宋清衍的房门打开着，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谢濯的门，两人果然睡在一起。

　　方妍笑了笑，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打算下去给两个崽买点早饭。

　　谢濯这房间的窗帘没那么遮光，仍然有浅薄的阳光透进来。

　　谢濯睁开眼，睡得很餍足，宋清衍的脸就在他眼前，隔得那么近，细小的呼吸声传入耳中，胸膛轻轻起伏着，阳光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光影。

　　依依不舍地看了很久，谢濯才起了床，给宋清衍掖了掖被子到外面洗漱。

　　洗完从卫生间出来，方妍正好提着早饭上来：“你哥还睡着呢。”

　　“嗯。”

　　“那你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方妍说，“我把他这份先保温上，这家你以前也爱吃，这么多年了还开着，就是买的人太多了，得排队。”

　　“我等他睡醒一起吃吧。”谢濯说。

　　方妍笑道：“那也行，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那么爱黏着你哥。那等他一块吃吧，现在时间还早，我去跳会儿广场舞，一会儿你们该上班上班。”

　　方妍出了门后，谢濯把饭保温好，然后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效率真高，这么快就把人签了。”

　　“兄弟拜托的事儿那我必须得放在心上。”

　　华悦的二当家方子玉也是个聪明人，在心里揣摩着谢濯的意思，他起初以为没准儿是谢濯看上那个姓顾的了，签约的事儿都是他自己鞍前马后亲自跑的，还帮着处理了不少烂摊子，万把块钱一斤的茶叶都掏出来招待上了：“而且你不都说了是你朋友，那也是我方子玉的朋友。”

　　谢濯修长的手里拿着苹果：“倒也不用那么费心照顾。”

　　方子玉：“那老谢你的意思是？冷冷？”

　　“先把他捧上去。”谢濯声音冷然，“再让他摔下来。”

　　敢情不是相好？

　　是仇人？

　　方子玉咬咬牙，想想自己的茶叶心疼死了：“我懂你意思了，那我就给资源先养着呗。老谢，挺坏呀你，我就喜欢你这劲儿，过两天我这边有个聚会，一块儿出来玩呗。”

　　谢濯咬了一口苹果：“好。”

　　宋清衍卧室的门推开，谢濯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我这边有事，先不跟你说了，到时候见面再聊。”

　　宋清衍抬眸看了他一眼，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谢濯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我妈呢？”

　　“出去跳广场舞去了。”

　　宋清衍点点头，夹了个包子放进嘴里。

　　“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谢濯说。

　　“不用，我开自己车。”宋清衍说，“我查过了，到我上班的地方再去你公司要多跑四十分钟。”

　　“我这两天帮你找找住处，从这里开到你公司需要一个多小时，有几套房子离你公司也近，你也别住那个酒店了，一天好几万。”

　　谢濯搅着碗里的豆浆，点点头：“好。”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出了公寓。

　　宋清衍说：“对了，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有想法了随时告诉我。”

　　“好。”

　　谢濯一抬眸就看见路边停了辆车，他记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那是顾晨的车，他侧了侧身，挡住宋清衍的视线：“开车注意安全。”

　　宋清衍把车解锁：“知道。”

　　谢濯看他的车慢慢驶离视线，才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顾晨脸色有些难看，本来是想给宋清衍一个惊喜的，却没想到看到了两人一大清早谈笑风生地从小区里走出来。

　　顾晨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宋清衍身边的追求者很多，他也是废了好几年的心思才终于把人追到手，副驾驶上的手机振了两声，他抓起看了一眼，是宋清衍发来的短信：【今天我要约一个演员见面，聊聊角色的事儿，明天应该就闲下来了，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

　　这条短信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刚出了点头的小子，他怕个什么劲儿。

　　顾晨脸上扬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姿态，开车离开了。

　　谢濯低下头，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