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也是妻子》文鹤鸣

2、第 2 章 久别重逢后

　　公寓下，一道人影几乎跟黑暗融为一体，风掀起了衣角。

　　谢濯跟一尊雕塑一样站在下面，看着其中一户灯光亮起，一直等到灯光熄灭。

　　谢濯拉开车门坐在了主驾上，调了座椅缓缓躺下，解锁手机，把宋清衍的微信置了顶，然后点进了他的头像，朋友圈里的内容很单调，只有一些剧组的日常，单人的照片很少，除了一张杀青的大合照。

　　宋清衍穿了一身黑色中长款大衣，身材颀长，五官俊逸，即使站在人群中也格外出挑。

　　慢慢放大，用眼神仔细地描摹着五官，谢濯尤其喜欢他的眼睛，瞳孔黑而亮，看起来很清明，温柔又蕴藏着力量，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大小适中的唇珠增加了一点厚度，看起来有些肉感。

　　谢濯手指悬在那张照片上，细细看了很久。

　　许久后，谢濯又往下翻了翻，朋友圈里出现了一条与工作无关的内容，那是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花，他看了眼日期，两个月前。

　　谢濯握着手机的手指蜷缩，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出了朋友圈，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顾晨”两个字，粗略扫了一下上面的信息，出道六年，一溜儿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剧组，近两年才逐渐好起来。

　　相貌算不上特别出挑，家境看起来也非常一般。

　　谢濯关上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心情沉郁。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男人，勉强只有一张脸能看，宋清衍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为什么明明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所谓的地位与权势，宋清衍却仍然没有多看他一眼？

　　六年的时间，谢濯本以为能冲淡很多，但是直到宋清衍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那些压抑不住的情感就再难自控了，只要想到宋清衍站在别人身边，他就嫉妒的发狂。

　　谢濯这一晚在车里缩了一夜，一夜无眠。

　　*

　　一大早宋清衍就从顾晨家里出来了，他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上，睡得有些腰酸背疼，站在路边拦了辆车先去了一趟工作室，坐进办公室把茶泡上，打开电脑看试镜片段，还有几个重要的角色没敲定，他当初创造这些角色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但是想找到符合气质的演员就如大海捞针了。

　　消磨了大半天的时间，宋清衍眼睛都看花了，他点了眼药水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出了工作室拦车回家。

　　道路很窄，过道两边全部都是违停的车辆，司机边吐槽边小心翼翼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

　　宋清衍上班之后也攒钱买了套公寓，但是他妈念旧，始终不愿意从这个地方搬走。

　　“清衍回来了。”

　　“王姨。”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没变，看看这盘靓条顺的多招人喜欢。有对象了没？王姨跟你说，我女儿晓菲从国外回来了，长的可漂亮了……”

　　宋清衍就知道，绝对不超过三句话就要拐到相亲上。

　　“王姨，我工作忙，就先不跟您说了，回见。”

　　宋清衍走的飞快，回到家换上居家服走出卧室，门打开，方妍拎着一兜菜从外面进来：“儿子，回来了。”

　　宋清衍背对着门，站在饮水机前倒水。

　　方妍语气很欣喜，侧了侧身：“你看看谁回来了。”

　　宋清衍转身，怔愣了一下，原以为近期不会再见。

　　“小濯，快进来。”方妍似乎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拉着谢濯的胳膊进了门，蹲下身给他找出一双拖鞋。

　　谢濯一手提着保健品跟一些名贵化妆品，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购物袋，他今天没穿正装，穿得比较休闲，头发垂顺在额头，褪去了成熟与干练，他道：“我有段时间没回国了，想在附近转转，没想到正好碰上。”

　　“你这孩子，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你回来了。”太长时间没见，方妍除了欣喜之外又有些无措，搓了搓手说，“清衍，你给小濯倒杯水，我去厨房给你们做饭。”

　　宋清衍看向谢濯，问道：“水还是茶？”

　　“水就好。”

　　“好，你先坐。”

　　“清衍，把酒拿出来。”方妍今天高兴，难得想喝两杯。

　　宋清衍生活习惯保持得一直很好，平常不怎么喝酒，除了一些聚会是真的避不开，家里的酒盅一直放在最上面的柜子里，地方有点高，他打开柜门，抬高胳膊去够，松松垮垮的睡衣扯起来，露出了一截紧致白皙的腰身。

　　“那今天就少喝点吧，昨天喝的那场到现在身体还有点吃不消。”宋清衍拿着酒盅洗了洗放在桌子上。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淅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在窗户上蜿蜒而下。

　　谢濯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着这栋房子，他朝自己原来住过的那个房间看了一眼，门是合上的，宋清衍的房间就在他对面，除了重新装修过，整体还是跟自己离开时候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一杯水搁在了茶几上，谢濯收回视线。

　　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菜就好了，方妍做了一大桌子，把砂锅放在桌上，掀开了盖子：“来，尝尝我的厨艺倒退了没有，都动筷子动筷子。”

　　“小濯吃块排骨。”方妍说，“你现在住哪儿啊？”

　　“我刚回国不久，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还住在酒店。”谢濯说。

　　“住酒店？那怎么能行，你以前的房间还在，就是有点小，你回来住。”方妍说，“就是这是老城区，交通不太便利，特别是早上的时候特别容易堵车。”

　　谢濯道：“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这……”方妍似乎还想再说，想了想却没说出口，“来，吃菜吃菜，多吃点。”

　　方妍手艺很好，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都是他们爱吃的，这个小家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方妍没动筷子，百感交集地看着谢濯的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你之前不是在国外吗？这次回来是出差？还走吗？”

　　“不走了，留在国内。”谢濯说。

　　“国内好，国内好，离得近些。”方妍笑着说，“国外的饭不养人，看你瘦的，都长成个子了。”

　　这个家已经很旧了，但是到处都充满着岁月的痕迹，墙壁上的奖状，身高记录表，然后定格在了某一处。翻新的时候，方妍却没舍得抹掉这些痕迹。

　　谢濯不禁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想起小时候宋清衍帮他量身高，两个人在冬天的时候睡在一张床上相互取暖，宋清衍口是心非，撵他回自己房间，其实总会给他留出暖好的那一半，他们坐在沙发上共享一个烤红薯，宋清衍也总会将多的那一半给他。

　　一幕又一幕，谢濯曾经透过这扇老旧的窗户看了很多次四季更迭。

　　喝了几杯酒，方妍不自觉地提起以前的事：“你刚来的时候啊，才丁点大，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还记不记得，你哥以前天天用身高打压你，结果你没几年就已经甩他几条街了。”

　　这些往事似乎是这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说起来眉眼都带着笑。

　　“就是这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就长这么大了，我也老了。”

　　“前两天我回乡下，想起你哥小时候总带你在河里摸鱼摸螺丝，回来让我给你们炒。你哥年轻的时候可淘了，带你到处野，我都怕给你给教坏了，现在才有点人样。”

　　方妍又觉得自己太絮叨了：“我这见到你太高兴了，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已经这么晚了，我去把床给你铺上。”

　　宋清衍道：“妈，您去休息吧，我来。”

　　“那好。”方妍对谢濯道，“有什么缺的你就找你哥。”

　　宋清衍看了谢濯一眼，去阳台上取了洗干净的床单枕套，谢濯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这间卧室跟宋清衍那间布置跟装潢都是一样的，空间并没有多大，一张床跟一个衣柜就占据了大片面积，窗边放置着书桌。

　　屋子里很干净，应该是有定期打扫过，他转头看向房间里的那个书架，已经很陈旧了，一角缠满了白色的胶带固定。

　　“自己会铺吗？”宋清衍问。

　　谢濯摇头：“不会。”

　　宋清衍把被套搭在椅背上，把床单铺好，单膝跪在床上把皱褶抚平整，他只穿了件黑色衬衣，包裹着身材曲线，绷直的腰背，凸起的蝴蝶骨。

　　谢濯盯着他的背看了一会儿。

　　铺好床之后，宋清衍直起身：“你去洗澡吧。”

　　谢濯说：“借件衣服。”

　　宋清衍回了自己房间，挑了一件自己当初买大了的递给谢濯：“你凑合穿吧，新的牙刷在洗手池第一格的抽屉里，毛巾我去给你拿条新的。”

　　久别重逢后的情绪很复杂，那些浓烈褪去之后，余下的竟然有一丝尴尬，时间能冲淡一切，所有的感情都需要慢慢建立复原。

　　宋清衍把浴巾毛巾一并递过去，问道：“你现在住在酒店？”

　　“嗯。”

　　“为什么不回家？”

　　谢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里不是我家。”

　　宋清衍皱了皱眉，转身看向他：“什么意思？”

　　谢濯没有说话。

　　宋清衍试探地问出心中的猜想：“你爸对你不好吗？”

　　“我爸把我接回去之前就已经再婚了，那里住着他老婆还有他们的孩子，没有我的容身之所。”谢濯淡淡地说，“你让我回哪儿去？看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吗？”

　　宋清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的。”谢濯说，“你把我赶出去，六年时间对我不闻不问，连一通电话都不曾打过，你不是一向好心吗？但是唯独对我，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字字振聋发聩。

　　宋清衍在他的逼问下溃不成军。

　　谢濯眼睛里隐忍的怨愤跟一把刀一样刺痛了他。

　　“我先出去了。”宋清衍不想跟他正面起冲突，匆匆离开了房间。

　　谢濯靠在书桌边，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洗过澡之后，他穿上宋清衍的衣服躺在床上，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或许是太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这个从小住过的房间带给他了莫大的安全感，这一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