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也是妻子》文鹤鸣

1、第 1 章 我走的那天

　　立冬后，刚下过一场雨夹雪，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宋清衍从家里出来，旁边的挖掘机正在不分昼夜的施工，这是片老城区，规划的及其不合理，布满违章建筑不说，道路还异常狭窄。

　　之前有个学校还好，住的人并不算少，但是自从学校搬迁至新城区之后，这个当年炙手可热的学区房也在瞬息之间落寞了，陆陆续续开始拆迁。

　　剧组的事告一段落后，宋清衍这段时间在家住，每天听见的都是扰人的噪音。

　　走出小区，一个身穿驼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路边，笑意晏晏地冲他挥了挥手。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在车里等我。”宋清衍说。

　　“这不是想让你第一时间看见我吗。”顾晨殷勤地给宋清衍拉开车门。

　　上面摆了一束花。

　　顾晨是个很完美的恋人，他浪漫贴心，很善于制造各种小惊喜，这种平淡而安稳的日子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宋清衍今年三十二了，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跟过上理想中的生活不容易，他很知足。

　　宋清衍坐上车，把花抱在怀里。

　　“喜欢吗？”

　　“喜欢。”

　　顾晨输入导航，启动车：“听说这次的投资方那个老板很年轻，才二十多岁。想想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剧组里跑龙套呢。”

　　宋清衍道：“我不也一样，天天满脑子吃喝玩乐，赚的钱全部挥霍一空，也就近几年才有点存钱的意识。”

　　顾晨：“说起吃，我家附近开了家餐厅，看起来挺高档的，什么时候我们过去尝尝？”

　　宋清衍点头：“行啊。”

　　开了一半后，前面拥堵的厉害，车流以龟速前进，可能是路上结冰路滑，前面出了一起车祸，喇叭声此起彼伏。

　　宋清衍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歉意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来晚了。”

　　有个年轻干练的短发女人微笑道：“宋导是吧，快请坐，初次见面，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孟伊。”

　　“初次见面。”宋清衍道。

　　“我们谢总特别重视这个项目，人刚出完差正朝这边赶呢，应该也快了。”

　　“不急，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宋清衍扫了一眼桌子上，只摆了几道凉菜跟白酒，桌上还有几个女同志，他出去一趟又点了几瓶红酒跟饮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的竹叶乱颤。

　　天空中阴云密布，天幕跟罩了一层黑壳子似的，阴冷潮湿的寒意朝骨头缝里钻。

　　宋清衍一转身，一道身影从那边拐角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只觉得很熟悉，定定看了一会儿，过了许久他才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很像，但是不可能，经理的声音传来：“先生，您可以回包厢了，酒水我们会安排人送过去。”

　　“好，谢谢。”宋清衍返回包厢，里面传来热热闹闹的对话声，他推开门，瞥见其中那道身影时僵在原地。

　　虽然他曾经设想过，但直到这一幕真实发生时，却又觉得那么不自然。

　　他回忆起了过往的种种。

　　时隔六年，谢濯长高了很多，青涩不在，穿了一身西装，那双眼睛跟覆盖了一层薄冰似的，很冷，透过人群看向他，一点也看不出之前那个少年的影子。

　　“宋导，这是我们谢总。”孟伊说。

　　宋清衍喉间有些干涩，收拾好心情：“你好。”

　　“宋导，久仰大名。”谢濯朝他颔首，表情看起来不咸不淡。

　　“没想到谢总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林峰道：“刚看你们俩那眼神，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人都到齐了，快坐快坐，那我就让服务员准备上热菜了，天冷，凉菜没点几道，都是他家的招牌。”

　　顾晨给宋清衍拉开椅子，帮他倒上茶水：“先喝点暖暖身子。”

　　宋清衍点头“嗯”了一声。

　　谢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着眸，余光看着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

　　林峰这人很会来事儿，把招牌菜转到了谢濯面前：“谢总，尝尝这道，也不知道对不对您的口味。我听说您不是搞科技的吗？怎么会想着转投娱乐圈啊？”

　　“我也是个门外汉。”谢濯道，“只知道现在娱乐跟电竞行业都炙热可热。”

　　林峰说：“这倒是实话，说到底都是服务行业，赚钱的门道是多，但是也得摸得着门槛儿才行，也要看天赋，我就不行，我就能当当老宋的左膀右臂。”

　　几杯酒下肚，林峰的话也多了起来，把宋清衍夸的天花乱坠：“我们宋导，上大学的时候就写剧本，毕业没几年就自编自导，第一部剧就口碑票房双丰收。”

　　宋清衍听不下去了，开口阻拦：“我就是运气好罢了。”

　　“诶，那句话怎么说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谢濯喝了口酒，背脊靠着椅背，从这些只字片语里拼凑出他没有参与过的人生。

　　酒过三巡，顾晨酒量不行，很快就歇菜了，宋清衍也有些多了，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站在走廊打电话，不多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谢濯站在光影的交界处，单手插兜，看着宋清衍的背影，饭店里暖气打的很足，他只穿了件白色衬衫，里面黑色高领打底，背影修长挺拔。

　　宋清衍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温声道：“今晚不用留我的门，还不知道要到几点，我在外面凑合一晚，也省得打扰您睡觉，明天我一早就回去。”

　　“没喝多，我有分寸。明天煮点白粥吧，今天喝了酒，就想吃点家常便饭。”宋清衍本来打算提一提谢濯的事，抬头视线扫过面前的玻璃，看见身后那道黑影时吓了一跳，谢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只单手插兜静静站着，他匆匆挂断电话。

　　谢濯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宋清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什么时候回国的？”

　　“一周前。”

　　“嗯，还走吗？”

　　“不走了，国内的公司上市了。”

　　宋清衍点点头：“挺好。”

　　谢濯没说话，黑且透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走廊里没人，安静的过分，六年时间没见，就算曾经再怎么亲近如今也像隔了一层纱。

　　宋清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轻松，又道：“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谢濯突然开口道：“你还记得吗？我走的那天也是个雨夜。”

　　宋清衍瞳孔一颤，不知道谢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来由有些慌神。

　　谢濯转头看了一眼宋清衍：“下的很大，跟今天一样。”

　　宋清衍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起来我的确该谢谢你。”谢濯收回视线看着院子中的假山清泉，雨滴不停滴落，溅起层层涟漪，“我那个时候要是不走，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宋清衍想起那天晚上，谢濯拉着行李箱，身影看起来很单薄，他在雨夜中站了很久，似乎一直在等一个人，不吵不闹，只是倔强的一直等。

　　宋清衍手不自觉攥紧，心里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谢濯到底是什么想法？是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跟吃了只苍蝇一样？还是已经释怀向前看了？他一无所知。

　　两个人一时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谢濯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宋清衍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谢濯嘴唇轻轻扬起：“你呢？近几年过的怎么样？”

　　“还行，日子朝前看，就这么一天天过。”宋清衍说，“仔细想想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也不算太无聊。”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晨走出来：“宋导，谢总，你们……”

　　“我们两个聊聊剧本的事。”宋清衍说，“你先进去吧。”

　　顾晨走了之后，谢濯掀起薄薄的眼皮道：“他是你男朋友吧？”

　　“嗯。”宋清衍也没打算避讳。

　　谢濯磨了磨后槽牙：“恭喜。”

　　酒局结束，一群人东倒西歪地走出饭店，顾晨喝大了，宋清衍吃力地扶住他，打开手机，连一个接单的代驾都没有。

　　天气不好，时间又很晚了，宋清衍打算取消了重新叫，一辆迈巴赫缓慢停在了前面，宋清衍盯着漆黑的车窗，后排的窗户缓缓落下，谢濯坐在车内，转过头道：“我送你们一程吧，天气不好，附近不好打车。”

　　宋清衍这会儿吹了风，感觉也有些不行了，于是点了点头，跟司机把顾晨一起弄到了副驾上，他跟谢濯一起坐在了后排。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宋清衍也把外面的大衣脱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空气里有股若隐若现的茉莉香，很清新。

　　车转弯，两人的膝盖碰在了一起，布料相互摩擦着。

　　“张叔，先送顾晨吧。”谢濯说完转头看向宋清衍，“你还住原来的地址吗？”

　　“嗯，不过今晚我去他家，喝太多了我不放心。”宋清衍闭着眼说。

　　谢濯盯着他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了头去，看向窗外流逝的景色。

　　车缓慢停在了公寓外面，宋清衍下了车，把喝得烂醉如泥的顾晨扶了下来，然后对谢濯说：“谢了。”

　　“就只口头感谢？没别的表示吗？”

　　“那回头我请你吃饭。”

　　“嗯。”谢濯转头，面向宋清衍，路灯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种光影，“手机给我。”

　　宋清衍一手扶着顾晨，掏出手机解锁递给了谢濯，就看他打开微信扫了加好友的页面，自己点了通过：“以后有什么事方便随时联系。”

　　宋清衍道：“那我们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宋清衍拖着顾晨转身。

　　车辆停在原地，谢濯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手指不自觉紧攥成拳，他仰头靠着，深吸了一口气，车厢内还残留着一股柑橘的香气，缓解了一点堵在心头的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