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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四) 再夺旗孰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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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7月4日上午,胡满沟·郑家大宅
今日早上云彩有些多,忙忙碌碌地从郑家上方路过,崔秀茹吃过早饭,抱着琉璃照旧去了前院婆婆屋里,婆媳两人嬉嬉笑笑聊起凌晨时候的热闹,笑声不断。
琉璃又开始在炕上爬行,近来她活力满满,爬行速度很明显快了很多,身形也矫健了不少。
满宝最近也不像从前那样一出去就没影了,这几天在院子里巡逻一圈之后,就会到前院来看琉璃。
琉璃刚刚在炕上爬了一圈,停下来看笑得前仰后合的奶奶和母亲,侧坐着也跟着哈哈笑,笑得太大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自己吓一跳,婆媳两人也吓得往前冲。众人都不如满宝快——只见一道身影,刚刚还在院子迈着悠闲步伐,眨眼间从窗户跳了进来,猫整个身子圈住琉璃,一个顶身稳住她。琉璃没摔倒,愣了一下,看见飞扑过来、趴在自己眼前的奶奶和母亲,嘎嘎笑了起来。
王姝懿、崔秀茹长舒一口气,气还没喘匀,就看见尾巴又竖起来的满宝。一颗脑袋从琉璃的胳肢窝弹出来,两只眼睛盯完了王姝懿,又盯了崔秀茹,“喵~”了一声,短促严肃,看得两人有点心虚。
两人都看懂了这只猫眼神,分明在说这两人都不靠谱,还不如一只猫。满宝非常严肃地对两人进行讨伐,“喵—喵—喵——”。虽然两人听不太懂,但只能虚心受教。
满宝满意两人的态度,又开始蹲下——让琉璃后仰,再慢慢起身,琉璃便跟着坐起来。熟悉的游戏又开始了,一边乐呵呵地配合着节奏,咿咿呀呀说着婴语,满宝则夹着嗓子“喵呜~”回应。
婆媳二人见有猫守着孩子,稍稍缓了缓,开始闲话家常。
太阳起了老高,往日该巡园子的小江流还没出现,崔秀茹估摸着他昨夜睡得不好,这会儿在补觉。于是只抱了琉璃,继续往常的工作。这回满宝不敢让她独自抱孩子,跟在崔秀茹身后,迈着猫步,优雅懒散地缀着。
一进园子,已经有些小葱骨朵开了花,引来了蜜蜂蝴蝶,一只浅黄色的蝴蝶从琉璃面前绕了绕,琉璃一把没有抓住,蝴蝶向上飞去,转了半圈,又忽而向下蹁跹,一上一下试探着想落在满宝的鼻尖上,满宝一只脚正抬起准备往前迈,停在半空不动,蝴蝶缓缓扇着翅膀,最终停在它鼻尖。
满宝的双眼凝神盯着蝴蝶,不知道过了多久,满宝动了——再看,蝴蝶已经被先前停在半空的脚按在地上。
满宝长长喵了一声,前面的崔秀茹听见回头,就看见一只,昂首挺胸的傲娇咪,摆着一个特别优雅的姿势坐在地上,前右爪下按着一只蝴蝶。
见崔秀茹看过来,又“喵~呜~”一下,伸头点了点右爪;见崔秀茹半晌没反应,还翻了个白眼,右爪稍微挪了挪,露出蝴蝶的翅膀,再次伸头示意。
崔秀茹离着挺远,终于看懂满宝的意思,这只猫的右爪下面按着东西,她缓缓走过去,看到蝴蝶,先好好夸了满宝一顿,才慢慢把蝴蝶拿出来,捏住翅膀,给琉璃看,琉璃张着嘴,口水淌了下来,小手往前伸,准备去摸,蝴蝶却被崔秀茹拿远。
琉璃转头对着崔秀茹“啊”地发出疑问,崔秀茹笑着说:“这个不能拿哦。”
琉璃确认了半天,歪着头看,一会儿之后就不感兴趣了,崔秀茹放了蝴蝶,蝴蝶不敢停留,翩然远去,人和猫相携继续向前。
满宝一会儿老老实实跟在崔秀茹身后,一会儿出现在杖子边的草丛里啃两口草,一会儿跳到树上扑两只小鸟,一会儿坐在前路上等崔秀茹;无论出现在哪里,满宝都会喵两声,引得琉璃看过去,就会看到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猫咪,小琉璃每次都会给面子咯咯笑个不停。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农忙以来家里开始三顿饭,地里的人都回来了,吃过午饭,家里人都要休息,等过了晌午日头最晒的时候,才会继续下地。小江流一改早上颓丧心虚的模样,又开始生龙活虎,午饭一过,和母亲、妹妹打过招呼,人就没影了。
场院上,小豆丁们默契地下午才集合,中心位置还剩下些草,纷纷扬扬地散了一地,一众人不吭声,默默开始收拾,这些都晒干了,几个大的去牲畜棚那边把草铡了,小江流用筐运到槽子,喂给棚里剩下的驴,还有那两匹马。
小江流尽量做到目不斜视。灰马歪头,侧伸出脑袋,眼睛斜向下看着他,小江流伸手把它的头推开;枣红马一只马蹄搭在马鹏架子的栏杆上,小江流生气,扯一把草料,跳起来塞进枣红马的嘴,灰马在旁边看着大张着嘴,往外狂喷口——,小江流知道,这家伙在嘲笑自己!
小江流还剩下半框草料,直接倒进槽子里面,转身就走,半点不理会身后俩马在那里咴咴地叫。
收拾草料和铡草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小江流一甩小辫儿,眼神询问:你们谁想体验一下?
大家眼神亮晶晶的,排着队,准备一人一筐,去试一试。第一个上去的,被舔了;第二个上去的,被嚼了辫子;第三个,被俩马一起闻了闻之后,遭到大大的嫌弃;第四个,还没靠近,就被枣红马呲着大牙喝退……最后一个牛娃子,胆子还没长大,颤颤巍巍往前走,俩马到是没对他做什么,把大马头凑在他眼前,吓得牛娃子一个屁墩坐倒在地上,筐里的草料一下子把自己埋了;俩马头各自扭向一边,留下两对白眼。
石砚和江流两人赶紧冲过去,将草刨下去,一人一条胳膊,把他拎起来回到队伍。牛娃子被放到众人中间,小豆丁们纷纷上手帮他拍掉草屑,然后大家哈哈大笑。小孩子们倒也不计较这种差别对待——这两匹马,也算众人的一员了。
旧草大家闹哄哄地收拾好,又开始造一座草山,小江流拿出一条新的麻布条,重新系在一根棍子上,插在草山中央——战局,再次开启!
两小队重整队伍,分列两侧。
江流队伍阵型仍旧沿用之前的站位,只不过他侧头和双喜嘀咕了一下,随即口令开始。
石砚和江流仍然率先冲在队伍前列,第二队列依旧是双喜跟在江流之后,栓柱紧随石砚;孙三儿,伍六子速度较昨天快了,跑动姿势有板有眼,铁蛋锁柱组合稍稍能够单独保持速度双方第三梯队依旧旗鼓相当;两翼这边,满仓这次一下子就被囤子困住,李狗子身形一晃躲过得福飞抓过来的手,开始混战。
石砚、江流飞快接近草山,眼中透出笃定,两人率先抵达,石砚飞速向上攀爬,江流抵达之后,直接反身蹲下,伸手向前,奔跑中的双喜也伸手,两人双手紧握,江流使劲往自己方向一拽,双喜借着这股力道迅速缩短距离,抬起一脚踩在江流腿上,往上一蹬,爬上去一大截,另一只腿向上一跨,脚踩在草上,双手也一起使劲儿,攀爬速度竟然比江流还快。
江流在双喜登顶的一瞬间,也直接翻身往上爬,双喜率先登顶,没着急去抓旗杆,直接扑向差一步碰到草山顶的石砚,扯着他往旁边正往上拱的栓柱身上撞;这时江流也爬到山顶,一把拔下旗子。双喜三人滚到草山底下,铁蛋、锁柱分别从草山两侧包抄,与孙三儿、伍六子混战一处。
满仓整个人圈住囤子的腿。囤子力气是大,不过本身不灵活,拖着一个人歪歪扭扭,半天挪不动一点位置;李狗子一开始就躲过得福的手,却始终拉不开距离,只能不停地闪躲,两人在场外画圈一般来回躲闪。
小江流扬旗,终于一吐昨日郁气,哈哈大笑。牛娃子刚刚跑到三分之二的位置。胜败已定,小豆丁们都脱力了,摊在地上,活像一张张饼。小江流扬了一会儿,也卸了力气,腿脚像面条一样软,溜下草山。
云彩逐渐多了起来,投下来的影子盖在摊了一地的豆饼们身上。风起了,一身汗不一会儿就被吹干了,缓过劲儿来的的众战士,又生龙活虎起来。
石砚、江流再次带领队伍回到起点。石砚觉得这样不行——每次江流都有策略调整,一调整自己就居下风。他从昨天开始一直在琢磨:江流好像有了什么招数,石砚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没关系,猎户的儿子,有一双利眼,也会照葫芦画瓢。
石砚一手环在栓柱的肩膀,两个小脑袋瓜凑得很近,嘀嘀咕咕半晌。阵型列开,石砚领着牛娃子居中,孙三儿、伍六子列在囤子两侧,栓柱贴着李狗子,脸上扯着一抹笑,紧紧盯着得福。
得福和满仓赶紧喊江流,江流一时慌了,旋即心下快速计算:李狗子和栓柱强强联合,速度和灵巧都有了;囤子有力量,速度上有孙三儿、伍六子合围——这一局来不及深想,必须先“以正合,以奇胜”。
小江流赶紧让锁柱、双喜站在得福一侧,铁蛋配合满仓对战囤子三人;阵势重新调整之后,石砚虽然疑惑,但并未改策略,口令开始。
按照江流策略,双喜有了上次拦截的经验,得福有人策应,可以拦截栓柱、李狗子两人。双喜虚晃一枪,直接按住栓柱,锁柱见状上来压住,手脚并用地把栓柱捆起来,双喜瞬间脱身,冲向草山。
不远处,李狗子直接对上老对手得福,两人只能靠着不断变换方向甩脱对方,谁也不让对方脱离自己视线。李狗子看栓柱被锁,双喜脱身,还想过来拖住锁柱,被得福抓住空隙,两人陷入僵局。
另一侧,铁蛋、满仓两人绕过囤子,径直扑向孙三儿、伍六子,两人瞬间被缠住,困在原地。剩下囤子,左右看了看,想往草山跑,想了想,又转回身,冲到伍六子那里,开始往下扒拉铁蛋。铁蛋一看,往地上一躺,拉倒伍六子,两人一起翻滚起来;铁蛋为了固定身位,两脚绞在囤子腿上。
铁蛋拖两个人有点吃力,赶紧喊满仓。满仓和孙三儿正在撕作一团,闻声瞄了一眼,瞬间明白铁蛋的意思,拖着孙三儿挪过去,跟着一个倒地,把孙三儿也带倒。孙三儿、伍六子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可惜有点晚了——满仓也绞上囤子另一条腿。
囤子陷入两难:想抬腿走人,可惜既拖不动四个人,也摆脱不了两边。没办法往地上一坐,往后扯自己的腿,扯完左边扯右边,左边又被卷住,手忙脚乱加上蒙圈。
中路石砚、江流已经离草山近在咫尺。双喜从右翼冲出,绕到石砚一侧,眼看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石砚一个急转,闪过双喜,大跨步往草山上扑过去。双喜扑了空,顺着力道往草山撞去,草山一颤,弹了一下;双喜借力去追石砚,石砚一手触到旗杆,对侧也伸出一只手,两人一齐抓住,正要躬身往自己一侧用力,结果石砚被扯住脚,力道往下坠。
江流凭着力道,整个人已经拔上山顶。石砚扣紧旗杆不松手,一只脚往下踹;双喜一边躲,一边脚下使劲儿,人往上窜。第二波垒起来的草捆不太结实,已经开始摇晃,三个人什么都顾不上,转瞬间就滚成一团了。草山支撑不住大力量的冲撞,轰然倒塌。
此时天色黑了下来,一大滴雨水坠落在草堆里、场院上,雨滴激起灰尘,一股潮土腥味儿混着草木香,在热气里从地面涌起来,翻滚着的小豆丁们,不过须臾,就成了泥土豆。
雨终于瓢泼一样下来,两队人马打得难解难分。囤子坐在泥里,扯着裤子,这个时候,裤子已经不太听话了,他也放弃解救双腿;李狗子和得福相互扯腰拽腿,一身泥土变成泥水;栓柱被“锁柱”锁住,也没办法摆脱;牛娃子早就跑到了草山——现在成了草堆,趴在里面翻找那三个人,一边慌手慌脚地躲闪旗杆。
牛娃子急得团团转,喊了几声石砚,旗杆挥动幅度小了些,牛娃子灵机一动,赶忙拽住麻布,往外围一扯——旗帜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