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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流之下 共患难,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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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他身形佝偻,整个人裹在黑色兜帽下,只露出一个干瘪的下巴。
陈姨还在哭喊。
身侧的护工上前,将针管扎进陈姨的胳膊里。
哭喊声一点一点平息。
她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安静了,身体落在她臂弯里。自己的手指还攥着陈姨后背的衣料,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
她把陈姨轻轻放平,拉过被子盖好,视线扫过陈姨掌心密密麻麻的指甲掐痕。
眸光微沉,随即收回,默然抬步,跟着朝外走去。
川中戊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你这一招倒是阴险。共患难,骗人心,但你险些当真把她折在里头!”
“在价值耗尽前,她不会死。”宁苏站在几步之外,周身冷意淡然,语气凉薄不含温度。
川中戊缓缓转过身,枯皱的面皮微微牵动,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温家这小辈倒算警醒,未用贵族身份登船,看起来还是留了个心眼。你务必将她牢牢捏在手里,莫要纵容太久,免得日后养虎遗患。”
“我自有分寸,无需你指教。”宁苏语调平淡。
“你该没有忘记,当年那场大火是如何燃起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韩之哲、方槐、欧阳丞、谢轩、温绅。”一字一顿。
“当年五人立于城外,为了寻找那幅画,枪杀了城里的所有奴隶,逼问踪迹。”
宁苏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收紧。
“遍寻无果后,就放火将整座城池付之一炬。就像屠夫一般,冷眼看着火海燃烧,没有半分恻隐。”
川中戊低低嗤笑,满是戾气:“真是恶魔啊,恶魔。”
嘲弄道:“如今的温绅,卧病在床依旧风光体面,坐拥富贵基业。可当年,正是他第一个开口,指向证据藏于正水城!”
宁苏身形微僵,艰涩开口阻拦:“够了。”
“不够!”川中戊陡然拔高声调,戾气翻涌,“他们自以为真迹焚毁,罪证湮灭,便能心安理得坐拥权势家业。可是啊,天理昭彰。”
“那幅画不在温家。”宁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或者说,当年温家经手鉴定的,本就是一幅赝品。”
“你这般确定?”川中戊沉声反问。
“以温家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倘若他们真是当年的共犯,定会拿出画中罪证自保,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推断,真迹大概率早已焚毁,即便尚存世间,也早已遗失流落,混迹在无数仿品之中。”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无论罪证是否尚存人世,那五人的罪孽如山,他们都该死!”
“那些人亲手铸就炼狱,终有一日,会自我毁灭,不得善终。”
他瞥了一眼屋内昏睡的老妇人,语气沉沉:
“这老妪苟延残喘多活了十一年,苦熬至今,不知能不能等到公道降临的那一天。”
“宁小姐,抓紧时间,莫要再等了。”
宁苏缄默不语,没有应答,默然转身朝外走去。
川中戊的声音穿透,紧紧追在她身后:
“你我皆是在腥风血雨中被抛弃的人。”
“那就索性,在这血雨中,完成彼此的复仇。”
夜色深沉,轿车驶至城门关卡,被执勤卫兵抬手拦下。侍女摇下车窗,递出温景珩的身份凭证。
士兵就着手电的光看了看,沉声放行。
路障缓缓抬起,轿车绝尘而出。
温景珩靠在后座,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漆黑夜景。车窗玻璃映出一张疲惫的脸。良久,她缓缓闭上双眼。
凌晨破晓,晨雾漫天,朦胧笼罩整座城市。
车子在温家公馆门口停下。温景珩快速换了一身西装,没有停歇就前往温氏。
晨间街头人潮渐起,报童声音沿街:“卖报-卖报!!谢氏国都仓库案再添新证!欧阳氏货船涉嫌走私奴隶!”
温景珩到达顶层,抬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沙发上坐了六七个人。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抬眸,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温景珩脚步微顿,但很快恢复。
秦文涛坐在长沙发一头,头上还缠着纱布:“小姐来了。”
温景珩微微颔首,语声温和有度:“秦叔。”
“路上辛苦了。淞江那边,局势风土,尚可应付?”
“一切安好。”温景珩淡淡应答。
秦文涛笑着。
几个呼吸间,门再次被推开,二姨太扶着温绅走进来。
温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步伐相较前些日子稳健许多,但还是带着重病的颓态。
温景珩微微倾身行礼:“舅舅。”
温绅抬了抬手,示意她落座。
“感谢诸位今日拨冗前来。”温绅落座,姿态从容。
“前些日子我身体抱恙,劳烦诸位费心。所幸有家人照料、众人扶持,我恢复尚可,已然无碍。温氏能平稳渡过大难,皆是诸位尽心之力。”
“如今行业局势动荡,对家虎视眈眈,伺机蚕食。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回归亲自坐镇,给诸位股东一个交代。”
在场股东纷纷点头附和,神色安稳不少。
温绅侧眸看向身侧的温景珩:“景珩,你代班这段时间,温家没出大乱子,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温景珩凝滞一瞬,点了点头。
秦文涛语气四平八稳:“小姐这几日临危受命,着实不易。如今董事长身体康复,重回岗位执掌大局。小姐连日操劳,该好好休整一番。”
他笑意温和,目光落在温景珩脸上:“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提升小姐担任副总经理助理一职,协助副总经理处理日常事务,稳固公司运转。”
话音落地,全场目光再度齐齐聚焦在温景珩身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如同那些目光沉沉覆在肩头。
睫羽轻垂,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自己准备好的回流报告。
“我……没有异议。”
她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温家现在挺过难关,也是天时。”秦文涛坦然道。
他怎么没有问我根本没有和投资公司接洽的事?
温景珩想着。
温绅放下茶杯:“说说,欧阳家和谢家现在咬成什么样了?”
秦文涛淡淡道:“谢仓库旧案爆出全新人证,巡捕房已经介入,方家没有任何表示。”
“欧阳氏呢?”
“虽然欧阳丞买通了几家报社力压舆论,但货船贩运奴隶,还是难以轻易翻身。”
“不过,奇怪的是。谢家正在对温氏施压。即便有方家暗中撑腰,也不该如此莽撞对欧阳氏的船下手。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温绅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只怕是贪心不足。”
一位股东蹙眉开口:“鹬蚌想伐,少说要缠斗几个月。温家能喘口气。但这并非权宜之计,今早的股价只上涨了一点点,再这样下去,温家还是可能面对被收购的局面,若非方家投鼠忌器。熊抱收购是迟早的事,对于温家来说也只是慢性死亡。”
秦文涛点了点头:“孙总说得在理。”
温景珩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听着那些话在耳边来来去去。
“秦叔,各位股东。”
她开口,“我整理过藏品渠道与海外回流拍品板块的分析报告。”
“目前业内最稀缺的,就是海外古董艺术品回流竞拍资质与高端私藏圈层准入权限。只要我们能收回权限,哪怕只稳固三分之一的藏品资源,就能用未来的高端拍卖营收、圈层资源溢价做抵押,对接新一轮大额融资。这是目前最快填补公司现金流缺口、稳住股价的最优解法。”
话音落下,立刻有股东摇头否决,满脸不赞同:
“海外回流拍品的资质,岂是说收回就能收回?与协会签下十年圈层共享协议,如今才履约四年,约束极强。”
“协议并不是无解。”温景珩说,“排他协议有违约条款,只要能够赔付违约金。我已核算过所有成本,赔付违约金的投入,远低于六年被动流失顶级资源的损失。”
另一位老股东依旧蹙眉摇头:“违约金数额庞大,以公司目前的现金流,根本无力承担。”
会议陷入停滞。
几个股东交换了一下眼神。
温绅也没有明确表态。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桓少爷,董事长正在开会。”
“开会不在会议室在办公室,想来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大会。我进去坐坐,不会耽误姐夫太久。”
两声轻叩门板的声响传来:“姐夫,是我,卓宿。”
温绅抬起眼皮:“进来。”
桓卓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手上带着一个黄金腕表,嘴角歪着笑。
他走到温绅面前,微微弯腰:“姐夫,我在西洋听闻您身体不适,我吃不下睡不着,定了最快的船票就往家里赶。”
温绅嘴角动了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桓卓宿直起身,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我回来的路上听了不少事,说您病重那阵子,要退位让贤。”
“姐夫,您正值壮年,温氏唯有在您手中,方能稳立不倒。这个节骨眼上隐退,那真是岁月不饶英雄了。”
温绅被这话说得心情不坏,靠在沙发里笑了一声:“你这张嘴到能说会道。”
“我这是实话实说。”
桓卓宿笑着,“对了,我听说公司前阵子的危机度过去了,是哪个能人异士出手?”
“狗咬狗内讧罢了。”温绅说。
“原来是如此,那还是温氏得上天庇佑。”
他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姿态随意:“姐夫,我这次远赴西洋,专程结识了不少海外知名的洋人鉴宝大师。其中一家顶尖国际投资公司,十分看好温氏的私藏拍卖新兴板块,有意深度合作,我已经带回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书。另外还有一家主流媒体公司,愿意和温氏达成战略合作,帮我们重塑净化市场舆论。”
“好!极好!”温绅眉眼舒展,连连点头,满心赞许。
桓卓宿笑了笑,随口问道:“对了,我听姐姐说您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今天是正式回来坐镇了?”
“刚回来。”温绅淡淡应声。
“那我就彻底放心了。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想,要是姐夫您真退了,温氏这大家大业交给谁我才放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桓卓宿说着,目光扫温景珩,像是刚注意到:“嗯?这不是我的小外甥女,几年没见,我差点没认出来。”
温景珩站起来。
“桓副总。”
“叫卓宿哥就行。咱们年纪差不多,叫舅父就免了。”他笑着,伸手拍了拍温景珩的肩膀。
温景珩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伤口被拍的那一下,像小针一下下扎进皮肉。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来公司上任了,”桓卓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没有使什么‘手段’吧?”
他说完,退后半步,笑起来:“哈哈哈开个玩笑。”
温景珩看着他那张笑脸,没有接话。
“景珩现在是你的助理了。”温绅淡然道。
“是吗?”他故作惊讶,“那还真是荣幸。”
“没什么荣幸不荣幸的,我现在要去休息了,没什么事就散会。”温绅撑着扶手站起来。
桓卓宿立刻快步上前:“姐夫,我扶您。”
二姨太跟在后面,替温绅拿着外套。
股东们也陆续起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转瞬空旷,只余下温景珩一人,静立原地。
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透进来了,落在桌面上。她看着面前的分析报告,几秒,伸手合上。
肩头余痛反复窜动。
她抬手想要按压伤口缓解。手指在接近的时候,又骤然停住。随着呼吸放缓,缓缓垂在身侧。
她推开办公室的们,走到办公区。
恰在此时,洗手间方向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声音。
“老爷!!”二姨太惊慌失措惊叫。
“董事长——”秘书道。
然后是温绅的怒吼:"你……你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