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遮雨棚》田中旻旻

9、9 “我会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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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晓红怔怔望着袁欣，忽然情绪失控：“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女儿要死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袁欣说：“她的病有医生，她的钱有父亲负责，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不问问王远宁要什么？有些东西，是只有你能给的。”

　　袁欣用一双过分平静的眼看着黎晓红，她不知道黎晓红听进去了多少，但至少，黎晓红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袁欣搀扶着黎晓红，又从楼梯间走回王远宁的病房。王远宁正在抽血检查，见到黎晓红，立马把痛苦的面色换了一换。

　　“妈妈。”王远宁脆生生唤了一句，“我坚强吧？”

　　袁欣注意到，王远宁身边除了护士，还站着一个圆脸小眼睛的女人。那女人听见王远宁叫黎晓红，泛起苦笑，随着护士们一起出门了。

　　袁欣心想，她大概就是小春。

　　黎晓红等人潮散尽走了过去，捧起王远宁的手。王远宁比之前懂事了许多，没有哭闹，只是望着黎晓红。

　　“妈，你能来，我就很高兴。”

　　袁欣搬来小马扎，让黎晓红坐在床边，马扎太矮，黎晓红个子低，以至于躺在床上的王远宁反而像慈悲的家长，而黎晓红则像不懂事的小孩。

　　“宁宁，你还有什么愿望，妈妈什么都愿意去做。”

　　“妈妈——”王远宁嗔怪，“你不要说得像我要死了。”

　　黎晓红打了自己嘴巴一掌，笑了：“嗯，我不这么说。”

　　王远宁打开自己的平板，给黎晓红看她最近画的画，还有喜欢的视频。黎晓红很快做出全情投入的样子。

　　袁欣想，这或许就是王远宁迷恋她的理由。大家都在做王远宁的家长，黎晓红不需要承担太多责任，因此可以成为王远宁半个朋友。

　　小孩精力有限，不一会儿就累了，袁欣和黎晓红被请了出去。

　　再次站在院落内巨大的榕树下，黎晓红真诚地说：“谢谢你，欣欣。”

　　袁欣点点头：“没什么好谢的。”

　　她们坐去后院回廊的长椅，黎晓红忽然说：“我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人，我是个承担不了责任和盼望的失败者。我爹妈对我有养育的恩情，我妈死前，唯一的遗言是要我有个好归宿，为了让她瞑目，我和王海结婚。我爱不上他，也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抛弃自我意愿活着。这世上有需要隐忍的人，坚强的人，他们可以成为责任的载体，社会的栋梁之材，我却总是多余的树枝，永远的闲散人员。我只能为自己的快乐所驱使，所做的一切只能凭借自己的任性和心愿。此前即便深深伤害了王海，我也没有真正后悔。但现在，我真正后悔了。”

　　黎晓红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了宁宁生命，却让她遭遇数不尽的磨难，我做妈妈的，永远欠她一条命。”

　　袁欣耐心听完这些，没有说话。她仅仅是抓住黎晓红的手，擦去挂在她尖尖下巴上的泪珠。

　　王海找到黎晓红，生硬问她和袁欣有地方住吗？家里还有客房，小春同意她们住过去。

　　黎晓红吸吸鼻子，朝王海道了谢，表示不用了。

　　袁欣带着黎晓红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小公寓。层高非常矮，可能是隔断。屋内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厕所。黎晓红非常利落地把屋子收拾干净，袁欣买了新被单，和黎晓红一人拽着一边，铺好小小的床。

　　当晚袁欣搂着黎晓红睡觉，迷迷糊糊之际，感到黎晓红捧起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塞。

　　袁欣睁开眼，哑着声音问：“你做什么？”

　　黑暗中，黎晓红的一切都被隐匿，只有声音如此清晰：“……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袁欣说：“我困了，你让我睡觉吧。”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要是以前，我一定要你先学习。但我太害怕了，欣欣，我把一切都剖给你看，我不用再给你隐瞒什么，我太害怕了。”

　　“我会陪着你，你放心。”

　　“那学校呢。”

　　“我请了长假，所以没关系的。”

　　世界重新安静片刻，不久后，袁欣感到黎晓红埋进自己怀里，眼泪大把大把抹进自己的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