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遮雨棚》田中旻旻

6、6 “不战而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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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晓红为二人做了饭，袁欣将自己碗中的吃干净，一旁的王远宁挑嘴，无法下咽不去皮的西红柿，碗里堆着一丛红色的小山。

　　黎晓红威逼利诱，王远宁犟劲儿上来，歪着头干脆连碗中最后一口米饭都不要吃了。

　　袁欣撑着脸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拿过王远宁的碗，把里面拌着口水的西红柿和米饭一扫而空。

　　王远宁愣住：“……那是我的。”

　　袁欣：“你不是不要了吗？”

　　王远宁嘴一撇，金豆颗颗分明：“我没有不要……那是我的。”

　　一口剩饭而已，王远宁从小到大不知道扔了多少，喂进城市的下水道、家畜的泔水桶。但这是黎晓红做的饭，袁欣吃了今日没明日，她不知道王远宁有什么可嫌弃的？也不知道王远宁为什么迟来开窍争宠。

　　最后还是黎晓红有办法，哄王远宁说，会给她买最喜欢的佩琪和乔治，才让王远宁止住哭嗝。

　　但这不算完，黎晓红心疼王远宁的眼泪，继续把王远宁抱在怀里悠圈儿，一圈，两圈。还拿鼻尖去顶王远宁的鼻尖儿，顷刻间把王远宁逗笑了。

　　王远宁拿到了黎晓红全部的爱，心满意足抱着小熊去睡午觉。袁欣自觉去洗碗，黎晓红追过来，抱住她的腰笑说：“别和小孩一般见识啊。”

　　“……没有。”

　　“嘴上都能栓个油壶了，还说没有，真是个大小孩。”

　　袁欣不说话，黎晓红有方法治她。先是将手抚去后背，再一点点滑到前胸。

　　“这儿苦，这儿甜。”

　　袁欣浑身紧绷，黎晓红垫脚，将嘴巴凑去她的耳廓。

　　“这儿杀猪, 这儿过年。”

　　话音落下，黎晓红猛地将手伸去袁欣的胳肢窝。

　　“这儿的小虫掏不完！”

　　袁欣手一滑，两人身上都被溅满了洗碗水。黎晓红毫不介意，搂着袁欣哈哈大笑。

　　袁欣不甘示弱，回身捧着那张娇嫩的脸吻了下去。

　　黎晓红闭上眼，宛如祈祷少女。

　　她们细细品尝了彼此的唇，没有多余的浪漫，只是西红柿炒蛋和西红柿炒茄子的余味。

　　黎晓红在窒息的前一刻推开袁欣，笑骂：“小王八蛋。”

　　袁欣眨了眨眼，神色懵懂，仿佛梦醒般将锅碗瓢盆刷好归位。

　　两人牵着手坐去沙发上，黎晓红没骨头一般靠在袁欣的膝头。袁欣在这一刻，生出全然拥有这个人的错觉。

　　“我的宁宁啊……”黎晓红叹口气，颤抖着睫毛倾诉道，“我的宁宁跟着我受罪了。”

　　袁欣绷紧嘴唇，并不接话。

　　“我被家里逼着和他爸相亲，生了宁宁……我对她爸没感情，她爸就找了小三，和我离婚，我的宁宁，我养不起她，就把她留给了她爸，还好她爸是疼她的。”

　　说到这里，黎晓红闭上眼，于是豆大的泪珠就挂在她圆圆的脸上。

　　袁欣用拇指抹去她的眼泪，含在唇中。

　　“我的宁宁生出来就有心脏病。不能哭，不能气，现在还没上学。”

　　“今年放假，她软磨硬泡半天，她爸把她送来看我。我不想孩子跟我挤在小门脸儿里，就带来了你的房子。”

　　黎晓红睁开眼，一双眼已然通红：“你别怪我，好吗？”

　　袁欣的心也快碎了：“我怎么会怪你。”

　　“欣欣，你真是个好人。”

　　才不是。

　　袁欣想。

　　黎晓红哭累了，顺势躺在袁欣怀里睡过去，袁欣伸手够来桌上的纸巾，非常小心擦去黎晓红脸上的泪痕。

　　王远宁一觉睡到傍晚，醒了之后看到天色，又难过起来，说自己本来打算去游乐园。

　　黎晓红哄她说明天带她去，王远宁委屈得往她怀里钻。

　　袁欣说：“我知道一家还开着的。”

　　黎晓红和袁欣，一人牵着王远宁一只手，仿佛再平凡不过的一家三口。她们坐上骑上黎晓红的电动车，王远宁蹲在前面，黎晓红抱着袁欣的腰，袁欣为两人挡风，不久后骑去了晚上还开着的游乐夜市。

　　袁欣将车锁好，把王远宁扛在肩头。王远宁骑大马，开心得不行，拍手大笑，揪着袁欣的头发让她带自己去打气球。

　　黎晓红重新成为操心的母亲，在后面追着她们，不停提醒王远宁，千万坐稳了！袁欣的脚步于是慢了下来。

　　打气球的摊主给她们装好枪，袁欣把王远宁放下来，小姑娘架势很足，十枪全中，老板赔了个大熊，看起来尤为不高兴。

　　“你这么厉害呢！”黎晓红抱着女儿的脑袋亲。

　　王远宁得意极了：“我小时候你经常牵着我玩，现在爸爸一周也带我打一次呢！”

　　黎晓红竖个大拇指给姑娘：“小神枪手！”

　　王远宁炫耀一圈，发现只有袁欣波澜不惊，当即下战书，让袁欣给她打个试试。

　　袁欣摇摇头：“我一定会输。”

　　王远宁啧嘴：“那个成语怎么说……不战……不战……”

　　黎晓红跟着搭腔：“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是就是，怎么能不战屈屈兵。”

　　袁欣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打，所以一定会输给你。”

　　王远宁得意起来，掐着腰说要给袁欣当师父。

　　袁欣本想拒绝她，但看到黎晓红的笑颜，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