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是我的月亮” “我没有家 ...
-
寒假的第一周,清扬高中的处分通告就贴在了教学楼最显眼的公告栏。
白纸黑字,字字清晰。
祁应尘,恶意伤人,态度恶劣,全校通报批评,寒假留校反省一周,承担伤者全部医疗与赔偿费用。
曾经风光无限、零班公认的天才学神,第一次以最不堪的方式,被全校公示过错。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祁应尘跌落神坛,等着看他褪去光环、狼狈认错。可自始至终,祁应尘都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不辩解、不申诉、不委屈,坦然接下所有处罚,唯独卡在最后一道难题上——被打伤的学生家长咬死不放,拒不接受金钱赔偿,额外提出一个强硬要求:必须有专人全程贴身陪护孩子直至出院。
家长态度决绝,态度强硬到没有商量余地。
祁应尘被学校限制留校反省,每日定点签到、接受德育处监督,根本没有外出权限。
全校所有人避之不及,零班同学怕被牵连,普通班学生不敢招惹这场风波。最后学校、家长、班主任三方协商,把这件事,强行压给了沈碎桉。
理由荒唐又现实——事情因祁应尘而起,而沈碎桉是唯一和祁应尘关系亲近的人,理应由他代为担责。
沈碎桉没得选,只能点头接下。
十七岁的少年,就这样,被迫被困在医院的病房里,日复一日伺候一个本和他毫无关系的人。
那几天,是沈碎桉整个冬天最憋屈、最难熬的日子。
病房封闭沉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压抑。受伤的学生本就因为被打心生怨气,处处刻意刁难,吃饭要递到手里,喝水要温度刚好,稍微一点不顺心就皱眉呵斥。
更过分的是学生家长。
他们把所有怒火都转嫁到了沈碎桉身上,认定他是祁应尘的同伙,连带一起迁怒。
“你们这些好学生、坏学生扎堆在一起,就只会打架闹事!”
“祁应尘无法无天,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凭什么替他来受罪?”
“伺候个人都伺候不明白,真是没教养!”
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劈头盖脸砸下来。
沈碎桉性子本就桀骜,受不得委屈,好几次被骂得心头冒火,忍不住开口反驳两句。
可他只要一反抗、一辩解,换来的就是家长更激烈的指责,甚至还要找班主任告状,说他态度恶劣、陪护敷衍,不配待在这里。
一次次顶撞,一次次被压制。
沈碎桉慢慢没了脾气,只剩满心疲惫和堵得慌的委屈。
他不能闹,不能走,只能硬生生忍着。
整整一周,他被困在方寸病房里,洗衣、送饭、收拾杂物、随叫随到,像个免费保姆。冬天不能洗澡,日夜守在病房,身上沾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饭菜油腻味,混杂着沉闷的汗味,一股子说不清的浑浊异味,黏在衣服上、皮肤上,怎么都散不掉。
少年本该肆意张扬的寒假,被磨得满身疲惫,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七天期满,祁应尘的留校反省结束。
他第一时间离开了学校,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祁应尘的脚步骤然顿住。
宽敞明亮的病房里,阳光落进来,明明暖意融融,可角落里的沈碎桉,却透着说不出的狼狈单薄。
他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是连日熬夜熬出来的疲惫。头发乱糟糟的,没打理过,校服外套皱巴巴贴在身上,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炸毛嚣张的半点模样。
最刺眼的,是他身上那股混杂的、难闻的味道,洗不掉、散不去,衬得他格外落魄。
祁应尘心脏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心疼瞬间攥紧了他的胸腔。
他见过沈碎桉张扬桀骜、肆意嚣张的样子,见过他打游戏意气风发、和人拌嘴鲜活热烈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这般隐忍、疲惫、受尽委屈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沈碎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眼望过来,看见是祁应尘,眼底没有惊喜,没有怨怼,只剩一片麻木的倦意。
他没力气闹,也没力气计较了。
接下来的两天,变成了两人一起守在病房。
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高高在上的祁应尘,默默包揽了所有琐事。喂饭、擦拭、收拾、陪护熬夜,他安安静静做事,动作沉稳细致,一言不发,却把所有辛苦都接了大半,替沈碎桉分担所有疲累。
他不说抱歉,不说安抚,只用行动一点点弥补自己的亏欠。
两天后,学生顺利出院,这场持续半个月的风波终于彻底收尾。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傍晚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萦绕多日的消毒水味道。
两人并肩站在路口,沉默良久。
至此,所有处罚、陪护、风波全部结束。
本该各自回家,回归原本的生活。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早就没有家可回了。
没人知道他们光鲜外表下的狼狈处境。
祁应尘看似是普通学生,家世低调内敛,实则是全球顶级首富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他家豪宅遍地、资产无数,可父母常年定居海外,从未管过他的生活。偌大的别墅空旷冰冷,佣人成群,却没有半点烟火气,从来算不上家。
而沈碎桉的处境,更是狼狈到极致。
这段时间,他的家里永远充斥着争吵、摔砸和无休止的冷战。父母感情彻底破裂,铁了心要离婚,互相推诿责任,谁都不肯要他这个十七岁的孩子。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早早离世,他无依无靠,没有任何长辈可以投靠。
未满十八岁,高二在读,法律意义上无人监护,活生生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家,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归宿,只剩无休止的争吵和冰冷的嫌弃。
晚风萧瑟,吹得两人衣角翻飞。
短暂的沉默后,无需多余的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荒芜。
不用商量,不用询问。
两人默契转身,各自走向小区,拎出早就收拾好的简单行李箱。
一个行李箱装着无人牵挂的清冷,一个行李箱装着无家可归的狼狈。
他们没有回各自冰冷的房子,并肩走到街边,拦了一辆车,报了附近连锁酒店的名字。
车子缓缓驶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十七岁的少年,一个藏着顶级豪门的孤独,一个背着无人收留的落寞。
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卸下了所有伪装和体面,拖着小小的行李箱,选择彼此为伴,暂时躲进一方小小的酒店房间里,逃离所有的不堪和喧嚣。
寒假还很长,未来依旧迷茫。
可至少此刻,两个满身故事、各有荒芜的少年,终于不用再独自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