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7、毕业记19（现实） 小青和

　　小青和小其的故事也开始于四年前的十月。
　　小其是她见到的第二还是第三位室友，她记不太清了。那天中午，她帮小其把行李放到寝室之后，和室友去了食堂吃饭。没记错的话，几个人点的都是拌面，但是忙了一上午，没怎么喝水，拌面吃起来很油很干，难以下咽。
　　小其是彝族女孩，头发黑黑的，没剪短之前，又长又直。按照学号，小其睡在进门右手边靠阳台的上铺，就在她的床位对面。小其很喜欢粉色，床单被套还有床帘，都是粉色。夏天，冬天，小其很喜欢穿粉色的衣服。室友过生日的时候，小其也喜欢送粉红色的礼物，比如送给她的粉色毛绒小猪。按照计划，小其给每个室友都送了一只粉色毛绒小猪。
　　其实她和小其的第一次说话，是口语课。疫情期间，学校上网课，口语课老师分组，她和小其是一组。第一次上口语课，两个人都比较紧张，要求是根据问题练习对话。就这样，两个大学新生，打着语音通话，用英语进行了一场简单的对话。不知道小其的感受是什么，但是整堂课上下来，她紧张得一直喝水。
　　大一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进行了分班考试。可惜的是，小其没能和其他室友留在原来的班级。不过，这也不影响，没换寝室，大家的感情还是一样好。小其去了别的班，还认识了新朋友，一个壮族女孩，小巧可爱，做事非常认真。和室友都熟识之后，大三大四的时候经常来找小其玩，吃饭什么的，也经常和小其一起。
　　两个班很少有机会一起上课，除非是几个班一起上的大课，六个人才有机会坐在一起。但是这种课，占座的人很多，并不是每次六个人都能坐在一起。小其去占座的时候，可能也没有机会占到连排，就只能分开坐。分班之后，不在一起上课，倒也有好处，比如单双周分开上的课，小其先上，就能告诉寝室里的其他人上课的内容，要是有考试，还能透一些题。有一次，学校为了防止作弊，安排了不一样的考试内容，等剩下的五个人拿到题目的时候，面面相觑，才发现和小其说的题目不一样。
　　彝族孩子上学晚，到了大学小其年龄比普通人大个两三岁。但是小其比较瘦小，处事随和，室友们也总是忘记小其才是寝室里年龄最大的大姐姐。和小其一起考进这个学校的，还有小其的闺蜜，每次小其过生日，闺蜜都要从另一个校区过来，几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吃顿好吃的，回来再和室友分享蛋糕。
　　和汉族不一样，彝族人的家族观念很重，结婚也基本上是和本地人结婚。有时候室友们和小其开玩笑，都说毕业了最先结婚的应该是小其，到时候去参加婚礼。对于结婚这件事，小其和室友们的态度差不多，比较恐惧。小其身边的人，没有上大学的，早早地结了婚，小其的年龄，毕业之后已经算比较大的了。偶尔听起小其说起彝族那边结婚的事，相亲之后就马上结婚，准备几十万的彩礼，室友们感叹还不如不结婚。
　　小其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作为大姐，家里的什么事都需要她。尽管不需要无时无刻地关注，她听到的，是小其接到和打出去的许多电话。她不喜欢打电话，似乎也没什么和别人分享的，每次小其用彝语打电话，她听不懂，但是能体会到其中的快乐。小其的弟弟也上了大学，一个妹妹相亲成功准备结婚了，另一个妹妹高考发挥出色，上了人民日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小其也考上了研究生，还有两年。
　　除了彝族的身份，小其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喜欢的男明星，前阵子一直磕的CP最后破灭了，总是羡慕着别人的双眼皮和高鼻梁。说起来，小其对自己的外貌不太自信，室友们劝说过多次，小其仍旧这么认为。她也觉得，室友六个人，包括她自己，都长得挺好看的。虽然不是特别出众，至少看起来很顺眼。
　　小其睡在她的正对面，拥有着充足的睡眠。周六周天，到后来的大四，小其能睡到早上十一点，下午两点睡到四五点。至于晚上，熬夜到一两点吧。有一段时间，小其晚上失眠，想睡但是一直睡不着，白天起来的时间快到中午，下午接着继续睡，依旧睡不醒。大一大二的时候，大家还会乖乖地起早去教室早读，后来，觉着实在是没这个必要，大多是期末的时候，或者到后来大三大四，一天拍摄了一周的照片之后，关掉闹钟，再也不用六点过起床了。大四下，什么事都没有，干脆所有人都关闭闹钟，睡到自然醒。
　　加入她的食堂大军的，还有小其。室友发现的外卖平台，很便宜，小其注册之后经常点来吃。不过，总会有不想吃外卖的时候，就和她一起去食堂吃。小其不吃蛋黄这件事，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她也不喜欢吃鸡蛋，脑子里总是想着吃蛋黄补充脑细胞，不喜欢也在早餐的时候吃一个。后来，早上起不来，鸡蛋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餐盘里。她曾对小其灌输过鸡蛋补脑论，结果是小其依旧不喜欢吃蛋黄。
　　刚开学的时候，食堂一楼有一家很好吃的麻辣烫。她吃过之后强力推荐，于是就有了小其和另外一个室友端着一个大碗坐下来的场景。最后，那个装着泡面的大碗举全族之力依旧无法完全消灭，下次再也不点多了。大三的时候，那家店和连在一起的几家店全部搬走了，她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麻辣烫。说到吃，小其基本上是开团秒跟，偶尔她也会想吃曹氏，但是找不到搭子一起吃，就会和小其一起吃，而小其也是每次都欣然同意，然后在购物车里加上泡面。
　　小其的经济情况在寝室里算是最困难的，但是这个寝室里也没有人能够做到“挥金如土”，所以出去玩或者吃饭，大家都默认选最经济实惠的。小其出去家教，明明学的是语言，有时候拿着奥数题提前预习，偶尔回来会说家长非要一起吃饭，小其人好，遇到的人也好。小其是个平凡的女孩，和寝室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有烦恼，开心地笑，伤心地哭，担忧着，期待着，和别人相似又不同。
　　她和小其的故事，并不总是重叠在一起。小其是个独立的人，她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也有与别人无关的事。关于小其，她能说的，寥寥数语。
　　开学的时候，小其还不会骑自行车。她也过了好久没有骑，刚骑上去也不太熟练。小其学会自行车的时候，她不在。后来，学校里的自行车渐渐少了，共享电瓶车多了起来，只是她还没开过，小其已经扫了电瓶车，取了好几次快递。每次小其有快递，都爱在群里问一声，需不需要帮忙带，她和小其也互相帮忙带过几次。小其在网上薅的几毛钱的纸巾，在寝室里堆了一个小箱子。
　　毕业旅行这件事，快到六月，才摆上桌面。她花了一个下午，草草地规划了一下可以去的，想去的地方。等到小其回来的时候，她才得知小其不去的消息，理由也十分充分。随便去哪个地方旅行，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无奈，最后决定了在学校周围玩耍一圈。就这样，寝室的毕业旅行以一场剧本杀宣告结束。
　　小其订了下午的票回家，中午把行李寄回去之后，饭也没有吃，推着行李离开了。
　　和小其的分别也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似乎下次一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短暂的分别没有什么伤感的理由。
　　小其爱唱歌，追求快乐，她只希望小其能够走出无形的禁锢，多一点自信，踏踏实实走好接下去的路，未来一定会不一样。
　　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命运或许已经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