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列车》月下华灯

3、童年 地狱使者

　　莫棋从来没有想到过成年之后，会再度想起年糕的名字。
　　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电影制作，胶卷，学生租来但已经颇有专业气质相机，打光和灯影棚。她倾着身子，仔细打量面前名叫安安的女生，棕栗色的头发披在肩上，酒红色的格子衫映衬着一双安静美丽的脸庞。江小白介绍道，她主要负责scene writing。
　　可能是饭后的随意邀请，可能是莫棋的欣然赴约。一个男生，被一个穿着雷霆霹雳大皮衣的女生，反复揉搓着脸，而他手上拿着一个白纸黑字，映着简简单单剧本二字的小册子。真的有action的电影拍子，场景简陋，但已经是别有用心，她小心翼翼的请求剧本，江小白向她眨了眨眼睛，偷偷给你一份。
　　莫棋接过小册子，赫然的剧本二字，翻开，scene1.

　　那一页未读的诗

　　远方，雨滴滴答滴答地落下，
　　好像是缠绕在巨大的塌陷的时钟里面。
　　一切的叙事行走在无奇的荒诞里面。

　　下沉。
　　下沉。
　　下沉。
　　女生合上了她疲惫得打架的眼睛，书店，蜷缩着的猫，英伦口音的男人，不断穿梭的人。
　　合眼，书页那片蔚蓝色的海，袅然云烟，磷光闪烁着。

　　睁眼，远方是海，但是飓风，乌云密织，混沌的黑夜像是把人撕裂。
　　一切的痛苦放佛想要从灵魂深处挣脱。

　　「上帝是魔鬼（撒旦），才创造了宇宙。」
　　那是梦魇的话。
　　她像是合拢的书页，雪白的衬衫被海风吹鼓着，向着海的中心走去。
　　鼓点打响了，像是一声声的叩问，也像是地狱的警钟。

　　记忆像是琉璃胶片，一帧一帧的闪过，亲切的脸庞，万家的灯火，向她伸出的双手，新鲜的沾着露水的花束。但她好像没有什么留恋的，瞳孔一动不动。

　　「一定要选择这种方式吗？」?「倘若你能证明，生存比死亡更有意义。」
　　缄默。没有对答。

　　「这里是阴曹地府。自尽者须受审，亡魂不得安息。』」
　　孟婆说着，朝她款款走来，好像幼时看郭小四写的白银祭司禁锢在水晶宫殿的千年诅咒里。
　　神话发生在此刻，“你的灵魂将永久得到诅咒，你的肉身将四分五裂，你的亡魂将不得反回故乡。“照本宣科，古老的沉迹。

　　女生抬起了疲倦的双眼，她生着重瞳，幽暗中，两重瞳仁如黑月相蚀。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斧凿。眼底也没有泛滥的恐惧，只有坍塌的空无。?她没有哀求，却仍像在等待某种从未降临的垂怜。
　　小鬼们在审查女生生前的故事，铺展开的笔墨泛着腐朽的气息。

　　突然间，地府里卷起了一阵狂风。
　　风里传来一个年少的声音：
　　「你疼吗？」
　　莫棋怔怔的发愣。

　　“你疼吗？”男生念到。霹雳姐，把镜子和刷笔一横，同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娘。
　　莫棋此刻没有心情开玩笑，她问江小白剧本是谁写的。
　　江小白，不紧不慢的说，哦，我和安安一起写的，诶，安安，咱们点的茉莉奶白什么时候到。
　　“再等等。你快过来帮我把这些卡纸在剪辑一下，这个样子我还不满意，还有灯光纸，其他颜色的去哪里了。”

　　安安？
　　“你说安安啊，她打小就读很多书，就像你一样。”
　　“那你呢？”
　　“我不一样，我没有读过很多书。”
　　“所以你的素材和灵感就来自于，故乡？”

　　莫棋不是天生内向的孩子，换做平时，她早就敲开那扇门，走进那座池城。可是这一刻，好像有一双无形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沉重的宛如喘不过气来。
　　她停下来了。

　　“安安，好名字呀。”
　　“是的，她特别有灵气。”
　　在心底，悄无声息的。
　　好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