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温》裤子猫

8、互诉 十一月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周三晚上，苏晚正在厨房煮面。手机震了——林屿的来电。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安静。
　　"林屿？"
　　"嗯。"停了一会儿。"睡了没。"
　　"没呢，还在煮泡面。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忽然想打电话。"
　　苏晚把泡面端到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那你打对了。泡面可以晚点吃，你的电话不能等。"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鼻息——大概是在笑。不太确定。然后是几秒沉默。
　　林屿开口了。"忽然想讲小时候的事。不想打字。"
　　"你讲。泡面可以泡软。你的事不能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子。然后他开始了——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他小时候夏天晚上会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星星。他们家房子在浙南一个小山沟里，周围没有工厂没有路灯，天黑之后伸手不见五指。但星星却多到恐怖——密密麻麻像天上被人撒了一把碎盐。
　　他老爸以前是给人修电器的，有空的时候会跟他说这是什么星、那片亮的是什么。后来他爸走了，他自己存了一年零花钱买了一台小天文望远镜——不是学校里天文组成员的，是一个人。
　　他说后来搬了不知道多少回地方，但望远镜一直带在身边。苏晚忽然想起他朋友圈背景是星空——她还以为就是张随便找的配图。
　　"那星星……小时候看那么清楚，现在还能看得清吗？"
　　"城市不行。山上可以。"
　　"那你去山上拍过么？"
　　"去过几次。下回带你去。"
　　苏晚差点把筷子掉碗里。他说"下回带你去"——没有"再说"，没有"也许"，是一个有明确方向的主语加宾语。
　　"好。"苏晚压住声音。"你要是忘了我会提醒你。"
　　"忘不掉。"
　　两个人在一张床上挤过一整夜——她睡左边，林屿睡最右边，中间隔了大半个床的空档。凌晨四点的时候她不自觉往中间翻了个身，手碰到了林屿的胳膊。他醒了一瞬，把胳膊挪开，让她翻到中间。
　　苏晚没看到林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翻过身继续睡。他的睫毛在月光里翘起一点弧度。
　　这段记忆她后来写进了备忘录里。标题是：他说"下回带你去"。
　　但此刻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对着碗泡面看了好一阵子。面已经吸饱汤变软了，坨成一团。她搅了两下，又放回去。窗台上养的那盆多肉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片叶子，落在塑料托盘里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