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温》裤子猫

7、升温 那家捞

　　那家捞面馆在苏晚公司隔两条街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煮面的锅大得能放下一整个西瓜。
　　林屿提前到了，还是靠窗临街的老位置。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然后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他以前不做这种动作——苏晚注意到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塑料桌面擦得很干净。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碗面的热气。
　　苏晚发现林屿的吃饭顺序很有仪式感：先闻、再加两个红辣椒、然后把面挑起来放凉（她猜是猫舌头怕烫），最后才开始吃。整个过程安静的像在做实验，每一步精确，没有多余动作。
　　"你不烫吗？"苏晚自己那碗先往里面倒了半杯凉白开。
　　"烫。"林屿把面悬在筷子上吹。
　　"那你就放着等下吃啊。"
　　"放了就坨了。"
　　苏晚笑了。"讲究。"
　　林屿吃完半碗停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你上次说想去看画展，后来去了吗？"
　　苏晚愣了一下。他说的是美术馆那次——她为了偶遇他去看了版画展，结果发现他也在，一个人。他看了她一眼就走了。那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去了。画都挺好看。但你看得很快，没一会就走了。"
　　"我看完了。"林屿顿了一下。"那天其实又绕回去了，你没看到。"
　　苏晚筷子停在半空。"你绕回去了？"
　　"嗯。以为你还在。但你走了。"
　　苏晚脑子里快速回放那天的画面——她站在版画前面还在心里想他看到哪了，他已经绕回来找她了。他还以为她还在。
　　"我以为你觉得我烦就跑了。"
　　"没觉得你烦。"
　　苏晚低头吃面，不敢抬头。她怕自己笑得太过分。他现在说话还是那么短，像在背说明书。但以前是"嗯""好""睡了"，现在是"没觉得你烦""以为你还在"。她一边嚼牛腩一边数了一下，这句话有十五个字。比上个月的"我想继续"四个字进步了不止一点。
　　吃完面出来外面降温了，风灌进领口。苏晚缩了下脖子——她的大衣是薄款，加了一条薄棉围巾，但风还是往里钻。
　　林屿看了她一眼。"冷啊？"
　　"还好。"她话音还没落地，又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林屿停住脚步，把他自己那条围巾解下来，对折，然后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自然——像数过多少遍。
　　那条围巾又厚又重，粗毛线的，深灰色。还有他的温度——他大概裹了一路。围巾搭上来的瞬间苏晚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塞进了暖和的罩子里。她愣在原地。脑子里一排弹幕：他解围巾给我了他本人还在冷风里风衣是双层的可能不怕冷但他手被风吹得通红而且他把围巾折了才给我不是直接扔过来的。
　　"你不冷吗？"
　　"还好。"
　　苏晚瞥了一眼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指节发红。他没戴手套。
　　"你的手都冻红了。"
　　"等会到家就好了。"
　　苏晚把围巾往上拽了一下，围巾边沿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在粗毛线里闻到一点味道——洗衣液的，大概是他用的什么平价款，淡淡的，不是香水。她使劲记下来。
　　他们并排走向地铁站。林屿步子慢了点——在配合她。
　　快到站口的时候苏晚在口袋里摸地铁卡，摸到一团快用完的纸巾。她想起早上擦窗户时顺手塞兜里的——窗台上有一块鸟屎，她拿纸巾沾水蹭了半天。这事跟此刻没有任何关系，但她的脑子在极度幸福的状态下反而会跳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她用指甲掐了一下那团纸巾，确认还在兜里。
　　"你家那头的站到了你提醒我。"
　　"好。"
　　苏晚进车厢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抓着扶杆。林屿就站在她旁边，比平时近一点——手臂偶尔碰到她的肩膀。
　　她偷偷偏头看了一眼车窗玻璃上他的倒影。她喜欢在玻璃上看一个人的脸——少了正面的紧张。他的轮廓在车窗上被地铁隧道的灯光切成一段一段的，忽明忽暗。
　　林屿好像发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她。苏晚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车厢广告。广告上写着"学英语三个月雅思七分"，她一个字没看进去。
　　到她站的时候，林屿下车送她到出口。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两次。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我走了。"苏晚把围巾解下来。"你的围巾。"
　　"不用。你先戴着。下次还我。"
　　苏晚愣了一下，但没再推。把围巾重新裹好。"行。"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屿还站在闸口那。他朝她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回了车厢。
　　苏晚出站往回走。风把围巾的一角吹起来又落回去。
　　她把围巾又裹紧了一点，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说"下次还我"。他还预设了"下次见面"。这个人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把下次定好了。
　　她把手伸进兜里，又碰到了那团纸巾——鸟屎的事还没完，明天还得洗抹布。然后她掏出地铁卡在小区门口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