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温》裤子猫

9、靠近 十一月

　　十一月底苏晚约林屿去看电影。一部老片子在电影院重映，黑白片。她选这个因为他肯定喜欢——安静、不吵、没有爆米花文化的喧嚣。
　　周六下午场，人很少。整个影厅就坐了四对——三对情侣和一个独自来的中年男人。
　　苏晚抱着两杯奶茶进去的。一杯是林屿的——她记得他上次点过一杯茉莉绿茶，热的，不放糖。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自己说过。她记住了。
　　林屿接过奶茶，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无糖。"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在捞面馆你不喝可乐我就记住了。"
　　他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儿。苏晚没追问，但注意到了他握着奶茶的力道加重了一下——就是那一瞬的事。
　　电影开场。银幕上的黑白画面缓慢得像在滴答计时。苏晚不太习惯这种节奏——大概二十分钟后她就觉得眼皮发沉。她强撑着看了半小时，最后实在没扛住，头往右侧歪过去，正好碰到林屿的肩膀。
　　她瞬间清醒了，赶紧把头摆正。林屿没有任何反应。她觉得大概他没注意到。但过了大概一分钟——具体时间她不知道——她感觉林屿向右调整了坐姿，左肩被放低了一点。他不说"你可以靠"，甚至不看她，只是调了一个肩膀的高度。
　　苏晚心跳到顶，但偷着乐。
　　她没有再靠过去，但把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几度。她不是不敢——是不想一次要得太多。他能用肩高代替语言，对她来说已经是新发现。
　　电影结束灯亮起来。她没有提靠肩膀的事，他也没有。但两个人都坐在位子上没动。前面的三对情侣在排队退场。只有他们和那个中年男人还坐着。
　　"好看吗。"这次是他先开口。
　　"说实话我中间睡了一段。你讲讲我漏了什么。"
　　"结局男主死了。"
　　"就这？"
　　"还说了句'这辈子唯一遗憾的，是没在更早之前遇见你'。"
　　苏晚愣了一下。林屿重复这句台词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感情充沛那种多，是他平时背数字式的叙述忽然卡了一下。"遗憾的"三个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你觉得那句话重要吗。"
　　"不知道。"他站起身。"只是记住了。"
　　苏晚看着他站起来——旧版牛仔裤，侧边口袋里装着他看电影连包装纸都不肯撕的手机壳。他好像任何物件都用到发旧了才换，不喜欢新的。
　　她忽然觉得他记住那句台词不是无意的。他说"不知道"，就是"可能重要，但我现在不想深想"。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他们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冷风，然后苏晚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想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没在一起了——你也会记住我吗。"
　　林屿停住脚步。表情没有变化——他永远不会在表情上流露什么。但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往前走。
　　沉默的时间超过了正常回答的时长。
　　"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问问。你别有压力。"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苏晚没再追问答案。她知道答案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他不会回答假设性问题，但他会被假设性问题打乱步频。
　　苏晚一边走一边注意到自己今天穿的鞋带松了，但没弯腰去系。她想趁他还陪在旁边的这段时间多走几步，不知道鞋带的事能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