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锦书》苏亦禾

9、献祭 以半生寿

　　沈玉转身走向王府深处密室。

　　地底深处，是他与大祭司一同耗费两月搭建的聚灵大阵。

　　阵纹蜿蜒，泛着淡淡的血色微光，阵台中央预留了收纳魂丝的玉台。

　　大祭司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来，长叹一声：“七次回魂落幕，她已然彻底心死，魂丝四散，时机正好，你可想清楚，献祭之后，你寿元锐减，活不过三年，并非立刻神魂俱灭。”

　　当初二人定下计策时，大祭司便告知过他阵法的折中代价，不必当场魂飞魄散，只需献祭大半寿元，便可重聚晏长歌魂魄，代价是他余生只剩短短数年，一身权谋修为尽数散尽，体弱多病，再也护不住任何人。

　　沈玉早有决断，闻言只是轻轻点头，将紫檀木匣轻轻放在阵台一侧。

　　眼底温柔。：“世人皆道我权倾天下，荣华加身，可无人知晓，我所有顺遂平安，全是长歌拿命换来。”

　　“我享尽一世安稳，却逼她七次心碎，独自承受血契折磨。”

　　“今日以我半生寿元、全部修为为祭，换她脱离血契，肉身重铸。”

　　沈玉抬手，指尖划破心口，滚烫本命精血缓缓流淌，顺着纹路染红整片阵法。

　　阵光陡然暴涨，拉扯天地间四散漂浮的细碎魂丝，那是消散的晏长歌。

　　一缕一缕浅淡白光缓缓向玉台汇聚，慢慢凝出一道少女虚影，眉眼与晏长歌分毫不差，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大祭司抬手结印，源源不断输送南疆秘术之力稳固魂体：“她醒来后，不会记得七次回魂里你所有伤人的模样，只会留存年少时的温情记忆，血契彻底斩断，往后无灾无难。”

　　沈玉望着玉台上的人影，鼻尖发酸，只求她往后余生，再无伤痛。

　　三日之后，阵光缓缓褪去。

　　玉台上的晏长歌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她茫然环顾四周，脑海里只剩年少与沈玉相处的温柔碎片，三年书信、七次残魂奔赴、句句诛心的冷言，尽数被阵法抹去。

　　看见立在一旁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沈玉，她下意识轻声唤道：“阿玉哥哥？”

　　一声呼唤，让沈玉瞬间红了眼眶。

　　他大步上前，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声音沙哑：“长歌，你醒了。”

　　大祭司适时退出门外，将密室留给二人独处。

　　沈玉修为散尽，寿元折损大半，短短三日便消瘦脱形，从前挺拔凌厉的靖王，此刻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将紫檀木匣推到她面前，匣中三百封书信完好无损。

　　“这些，都是你从前写给我的。”

　　晏长歌疑惑翻开纸页，一行行温柔思念映入眼帘，心底莫名泛起酸涩，却想不起书写时的苦楚。

　　二人一同离开密室，沈玉卸下摄政王所有权柄，遣散府中大半下人，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安静小院暂住。

　　往后短短两年，是他偷来的短暂相守。

　　春日陪她看遍山间繁花，如同当年南疆绒花盛放。

　　冬日为她暖炉添衣，细细记着她畏寒的旧疾。

　　他不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王爷，只是日日伴在她身侧的普通人。

　　他从不主动提起当年的伤害，只默默弥补所有亏欠，将世间最好的一切尽数捧到她面前。

　　可身体衰败的迹象日日加重，他时常咳血，畏寒乏力，短短两年便苍老许多。

　　晏长歌虽记不起伤心过往，却总能察觉他眼底化不开的悲戚，也察觉到他日渐衰败的身子，屡屡追问缘由，沈玉只淡淡搪塞，从不肯吐露半分当年的局、献祭的真相。

　　小院安稳岁月，是沈玉此生仅有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