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NCT》NeoWhisper

4、2013春｜首尔·门的另一边

　　首尔的三月，比上海冷得多。

　　飞机落地时外面天光大亮。知夏拖着行李跟在爸妈身后走出到达大厅，广播里韩语和英语交替响着，接机区挤满了举牌子的人，耳边几乎全是韩语。

　　旁边两个女生经过，聊天速度太快，知夏听了半天，只勉强听懂前面几句。

　　她用力拽了拽书包肩带，加快脚步跟紧父母。

　　出租车驶离机场后，知夏一直贴在后座窗边。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很快糊了一层白雾。知夏伸出手指，在雾气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韩文的“你好”。

　　还没等她写完最后一笔，前面的字就晕开了。她用袖子抹干净玻璃，换了个地方又写了一遍。

　　车开进市区，外面的各种招牌逐渐密了起来。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知夏眼睛一亮，立马坐直：“妈妈，那个是不是《花样男子》里出现过的那家便利店？”

　　妈妈顺着看过去：“对啊。”

　　知夏趴在窗边直勾勾看着，直到那块招牌被后面的车挡个严实。

　　出租车一路开了四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栋白色公寓楼下。

　　知夏跟着爸爸妈妈走进新家，里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的房间在走廊靠里那间。

　　床单是淡蓝色的，书桌比上海那张旧桌子宽敞不少，窗边还放着一盏妈妈刚买的小台灯。

　　“桌子变大了诶。”知夏跑进去转了一圈。

　　妈妈把行李箱推进来：“大一点好放书，不好吗？”

　　知夏蹲下来开箱子。笔筒摆在书桌右边，漫画书塞进书架，旧兔子抱枕摆到床头。

　　东西一件件填进去，房间总算有点熟悉的感觉了。

　　她站起来环视一圈，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是没有栗子。”

　　妈妈拿出手机，把外婆刚发来的照片递给她。

　　照片里，金色长毛猫团在上海外婆家的阳台上，下巴垫着它专属的小毛毯，毛发在日光下蓬蓬的。

　　知夏放大照片看了半天：“它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半碗罐头，刚去的时候叫了几声，现在已经睡了。”

　　知夏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机还回去：“那就好。”

　　她蹲下继续收拾行李箱底下的杂物。

　　首尔的新生活就这么仓促地铺开了。

　　新学校是国际学校，课程基本全英文，知夏适应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唯一麻烦的就是韩语课。

　　老师讲课她大部分能听懂，但难的是写。平时顺口就能说出来的句子，落到纸上总是拿不准敬语和拼写。

　　一次随堂练习，她在一个句子上涂涂改改两遍，最后还是把作业带回了家。

　　晚上吃完饭，妈妈拿红笔圈出一句：“这里敬语用错了。”

　　知夏抠着橡皮：“我明明会说的。”

　　“会说和会写是一回事吗？”妈妈帮她把台灯调亮，“写对了才算你会。”

　　知夏没再嘴硬，捏着铅笔把那个词工整地重写了一遍。

　　那之后，知夏慢慢的适应了首尔的生活。

　　白天去学校，晚上和妈妈在附近散步，周末再跟爸爸妈妈出去逛景点。

　　来首尔的第三个周末，妈妈临时接到通知要回公司拿资料。

　　两个人本来都换好衣服准备去买春装了，只能先绕道去一趟公司。

　　第一次走进SM大楼，知夏发现这里和电视剧里演的完全不一样。

　　大厅没有那种到处都有明星经过的样子，前台后面塞满了文件夹和包裹，工作人员拿着门卡风风火火进进出出，电梯口还有人抬着大纸箱等电梯。

　　墙上的大屏幕正放着演唱会视频。

　　明亮的灯光下，一个女生站在舞台中央，动作卡着重低音的节奏，干净利落。台下满是晃动的黄色荧光棒，一片接一片跟着节奏摇摆。

　　知夏认出了她。

　　——BoA。

　　她站在大屏下仰着头，看呆了。

　　“喜欢啊？”妈妈问。

　　知夏看着屏幕里闪闪发光的人，小声说：“她好厉害。”

　　顿了顿，她又问：“被这么多人看着，她都不害怕吗？”

　　妈妈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震了起来。看完消息，妈妈赶紧拉着她往电梯走。

　　出了电梯，妈妈让知夏在走廊沙发上坐一会儿。

　　没过多久，走廊深处传出一阵节奏极强的音乐，同一段旋律重复放了好几遍。

　　知夏起初以为是播放器坏了。

　　直到那一段音乐第四次响起来，她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循着声音溜了过去。

　　练习室的门中间有一块透明玻璃。

　　她停下脚步，趴在门上往里看。

　　里面有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带班老师数着拍子，音乐猛地响起来。跳到一半，后面有个女生动作慢了半拍，音乐立刻停了。

　　“重来。”

　　几个孩子一言不发，赶紧退回原位。

　　那一小段音乐又从头放了一遍。

　　中途休息时，刚才错拍的女孩直接脱力坐到地上猛灌水，旁边的男生顺手帮她捡起滚远的瓶盖。角落里还有个男生蹲在镜子前系鞋带，刚系好就被叫了回去。

　　音乐再次响起来。

　　妈妈拿完资料出来时，知夏还站在那里看。

　　“他们都是练习生吗？”

　　“嗯。”

　　“和我差不多大？”

　　“看着差不多。”

　　知夏又往玻璃里瞄了一眼，里面的重低音震得地板发抖。

　　下楼准备离开时，一个剪着短发、挂着工牌的女人叫住了妈妈。

　　两个人显然认识，寒暄了几句后，对方看向知夏，用韩语问了句她多大。

　　“十二岁，刚从上海过来。”妈妈说。

　　知夏规规矩矩站在旁边，听见对方嘴里念叨着“测试”，但前后连起来的意思没太听明白。

　　他们简单聊了一会就妈妈就带着她离开公司了，知夏也没多问。

　　可到上了回程的车上，知夏耳朵里还响着刚才练习室里闷闷的重低音。

　　直到晚上吃完饭，妈妈才把事情告诉她。

　　下午那个短发女人是新人开发部的，看到知夏后，问妈妈愿不愿意带知夏去试一次。

　　知夏坐在书桌前晃着腿：“可是我不会跳舞。”

　　“人家知道你没学过。”

　　“唱歌也没学过。”

　　“就是让你去试试。”

　　知夏安静下来，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瞎划拉。

　　“那为什么选我？”

　　妈妈想了想：“可能觉得你条件不错。”

　　“因为长得好看吗？”

　　“可能也有这个原因。”

　　知夏皱了皱鼻子，觉得这答案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妈妈也没强求，只说了句“你自己想想”，就去客厅整理衣服了。

　　知夏抱起数学作业回了房间。

　　题目算到一半，她手里的笔突然顿住了。脑海里全是那几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练习生，还有那个擦完汗立马跑回位置的女孩。

　　她低下头，继续算下一道题。但算着算着又开始出神，她盯着那道算了一半的几何题看了足足五分钟，到底还是把笔一扔，啪地合上了作业本。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妈妈正在客厅收拾东西。

　　知夏站在门框边，磨蹭了一下。

　　“那个测试……什么时候啊？”

　　妈妈转过头来。

　　知夏扣着门框，小声却干脆地说：

　　“我想去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