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NCT》NeoWhisper

3、2013春｜上海·最后几天

　　离搬家的日子越近，客餐厅里堆起来的纸箱就越多。

　　妈妈只要抽空就拿着封箱胶带整理，分类打标，把客厅挤得只剩窄窄一条过道。知夏放学回家时，脚下总要特意拐个弯，绕开那些黄褐色的小山。

　　“栗子，你的领地都被占光了。”她蹲下身抱起趴在小沙发上的猫，小声跟它告状。

　　栗子眼皮抬了抬，金色长毛随着尾巴扫过箱角，很快又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你倒是挺能沉得住气。”

　　知夏捏捏它的前爪，栗子嫌弃地抽回脚掌，缩进怀里不理人。

　　周末清房间，知夏坐在地板上，把抽屉和柜子里的存货一股脑推到身前。

　　妈妈伸手从一堆杂物里捡起个旧玩偶：“这个还带不带？”

　　“要带。”知夏立刻伸手接过来。

　　玩偶是个洗得有些发白的绒布兔子，左边耳朵根部的棉线已经脱了半截，软塌塌地垂着。

　　“确定带？”妈妈确认道，“这都旧成什么样了。”

　　“带。”知夏抱着兔子不撒手，“到了首尔我也要抱着它睡。”

　　妈妈没再劝，顺手把行李箱撑开一角。知夏小心翼翼地把兔子塞进侧边夹层，又扯过两件软和的毛衣挡在旁边。

　　“放这儿会不会被压扁掉？”

　　“压不坏的。”妈妈用手掌帮她压平布料，“卡在这里正合适。”

　　家里被收拾得一天比一天空荡，而学校那边的日程，也跟着到了离别的前夕。

　　在学校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广播里还在放放学音乐，同桌忽然从课桌底下拎出一个塑料皮本子拍在她桌上。

　　“给你的。”

　　知夏停下收拾书包的手：“什么呀？”

　　“纪念册呗。”同桌别过脸去挤水彩笔帽，“大家一起写的。”

　　知夏翻开硬壳封面，前两页贴着几张全班去植物园的合影，后面一页页全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写满各种“要保持联系”和“去国外别忘了我们”。

　　“你们什么时候弄的？”

　　“就今天午休那会儿。”

　　知夏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右下角一团黑乎乎的线条：“你画的这团是什么？土豆发芽？”

　　同桌一瞪眼：“这是兔子！哪像土豆了？”

　　“哪里像兔子了？。”

　　“你不要攻击我的画。”同桌一把夺过去，“觉得丑就还我。”

　　“凭什么，都给我了。”知夏一把抢回来抱进怀里。

　　两个人抢着抢着，没忍住对视着笑出了声。

　　和同学老师道别后，知夏走出校门。她没有直接过马路去公交站，而是熟门熟路拐进了学校侧面那条狭窄的弄堂。

　　巷口的文具店开了好多年，玻璃柜台里新换了一批流行动漫画风的铅笔盒与彩色贴纸。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坐在柜台后翻报纸的老板闻声抬起头。

　　“小知夏来了啊。”

　　“叔叔好。”

　　知夏在货架前慢吞吞踱了一圈，指尖划过那一排新上的贴纸，最后还是熟练地伸向最底下的糖果罐，抠出了一根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

　　“还是这个味道？”老板笑着推开报纸。

　　“嗯。”

　　知夏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零钱递过去。老板收了钱，找了硬币推回来：“家里最近是不是准备搬走啦？”

　　知夏正撕着糖纸，动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妈前几天下午来过，在我这儿一口气拿了两大卷厚胶带和三支粗记号笔。”老板摆摆手，“去新地方好，顺顺利利的。”

　　“谢谢叔叔。”

　　知夏把棒棒糖含进嘴里，浓郁的奶香混着草莓甜味在舌尖散开。她把找零塞回书包，走到店门口时停了半秒。

　　风铃在小巷的晚风里轻摇，老板已经低头继续看起了报纸。她想起妈妈出门前的叮嘱，拉紧书包带子加快了步子。

　　嘴里的甜味还没彻底散去，脚下已经走回了熟悉的大门。知夏刚推开家门，玄关处已经挤着一双熟悉的鞋子。

　　外婆来了，怀里抱着个油纸袋，装着知夏从小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蝴蝶酥。

　　开饭时，知夏碗里的菜被夹得堆成了尖。

　　“多吃点，到了那边没人整天盯着你，别又开始挑食。”外婆往她碗里又放了块红烧肉。

　　知夏小声应着：“知道了。”

　　“你每次答应得倒挺快。”外婆瞅她一眼，“以前在我那儿，哪次不是趁我不注意把西兰花偷偷丢在桌底下。”

　　知夏不敢吭声，埋下头老老实实夹起碗里的菜往嘴里塞。

　　吃完饭，外婆没急着走，挽起袖子陪知夏重新清点行李。她找了个大号塑料袋，把猫粮、水碗和逗猫棒一股脑往里装。

　　“这根塑料棒子也带过去？”外婆晃了晃手里的羽毛逗猫棒。

　　“要带，它就喜欢这根。”知夏从衣柜底下掏出个布垫子，“还有这个窗边垫。”

　　“带带带，都给你塞进去。”

　　门边放着刚拆封的航空猫包。外婆把栗子抱起来往里放，栗子两只前爪死死抠着包口不肯进去，嘴里发出焦躁的咕噜声。

　　“它换了地方会不会一直叫啊？”知夏蹲在一旁看。

　　外婆拍拍它的背，一把将猫塞了进去：“刚开始可能会，不过过几天就好了。”

　　知夏趴在猫包网格窗前跟它对视：“它晚上睡觉必须靠着窗户。”

　　外婆系紧拉链：“知道了，给它在床边铺个毯子。”

　　“水碗不能离睡垫太远，它懒起来宁可渴着也不起来走。”

　　“你这小脑瓜记得倒清楚。”外婆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放心吧，亏待不了你的猫。”

　　防盗门随着外婆离开的方向轻轻叩上。爸爸妈妈还没结束加班回来，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客厅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知夏走回卧室，书架空了大半，衣柜里只挂着明天准备穿的那套衣服，空气里飘着一股纸箱和封箱胶带的味道。

　　知夏爬上床，翻了个身面对着空荡荡的书架。

　　外婆把栗子接走了，妈妈说首尔那边的房子也已经叫人打扫干净了。

　　外面夜风刮得窗框轻轻叩响，知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大半个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