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宦与太后》桃小满

31、反应 “我的身体

　　备水的太监宫女陆续撤下去，叶涟漪在原地不动，拖延着时间。

　　她努力说服自己他是太监，做这样的事理所当然，可是看到他重新出现在眼前之后，再多心理建设都没用了。她有点讨厌自己本能的反应，只要她不觉得尴尬，一切明明可以很顺其自然。
　　她又有些想念他那个古怪的药，如果那东西没毒，真是会让天下人趋之若鹜。

　　雨镜池一点都不着急，叶涟漪越是抗拒，他就越不想放过。他给了地位，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现在又没做要伤害她的事，她没有立场这样抗拒。

　　况且她现在这个别扭的模样是很可爱的，他就是爱看，这才是他熟悉的小姑娘。

　　眼看她还在那装傻不动，他催促道：“娘娘若是再不移步暖阁，水就冷了。”

　　“哦。”叶涟漪嘴上应着，小步往暖阁跑，半点端庄也无。

　　暖阁与寝殿相连，里面空间不大，四壁是木护墙板，缝隙里塞了细棉，地面已提前用火盆烘暖，上面铺了一层毡垫，赤脚踩上去也不冷。

　　进了暖阁，雨镜池没有立刻跟进来。

　　叶涟漪扶着衣架，心扑通扑通狂跳。她脑子里全都是和他接触的时的画面，他总喜欢做些出格的事，可是深究起来她并不讨厌。她只能确定自己不讨厌，有时候相处起来还是太难为情了……

　　暖阁光线很暗，身后的帘子忽儿动了动，白皙修长的手指掀起帘子的一角。

　　叶涟漪退后半步，又往前迎了几步，按住他的手。

　　“女大避父，干爹还是不要进来了吧。”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要拿这层关系来当挡箭牌，但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雨镜池笑笑，真就将手抽了回去，说道：“也是。”

　　叶涟漪略微意外，她吞了吞口水，软软道：“那您歇歇，我自己来。”

　　外面没有声音了。

　　叶涟漪略微等了一会，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雨镜池居然真的撤回到寝殿，不知道从哪抽出了一本书，正要翻看。
　　她大喜过望，心里居然生出几分感激，转身准备自己随便洗一洗敷衍了事。

　　暖阁水汽氤氲，温热的白雾轻飘飘浮在半空，裹得一室暖意融融。

　　叶涟漪身上穿了一件素色寝衣，料子是轻薄的软绸，她将系带小心翼翼拆开，随手将褪下的衣物搭在架子上，可到了里面的心衣却有点犯难，系带固定在后面，平日里都是宫女替她解，她许久没有亲自动手，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背过手，指尖向后胡乱摸索，胳膊弯着，扭得脊背发酸，指尖在身后绸缎上摸来摸去，总算是准绳头，好不容易勾住带子，慌忙一扯，谁知两根缎带缠在了一处，反倒打了个死结。她急得轻轻蹙眉，两手绕到背后，越捻绳结越紧。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但宫里的人照顾的太精细了，这点小事都要做不好了。

　　叶涟漪泄气地收回发酸的手臂，轻轻垂落双手，微微喘着一口气。她不能喊人帮忙，是她把人推出去的，现在要是这样走出去更尴尬了。

　　眼前的浴桶悠然吐着热气。

　　她不由想起入宫那个场面，也是这样满室蒸腾的白雾。她一身狼狈，在雾气里毫无遮掩，完完全全落在他手里，承受他的照拂。
　　回忆翻涌上来，身子忽然泛起一阵潮热，衣下悄悄浸出一点温润湿意。

　　她怔了怔，脸颊轰地烧透，下意识紧靠墙壁。

　　明明只是一段旧事，没有半分旖旎念头，可身体却不受控地给出了回应。

　　为什么呢……

　　她想不通，也不打算继续想了，双手舀起一捧水洗了洗脸，继续对付衣带。好在她身形清瘦，即使不全拆开，也可以将心衣褪下。她让自己尽量维持着冷静，但手上动作已经没了章法，衣衫被胡乱堆在一旁，就坐浴到桶中。

　　叶涟漪浑然未觉，整个人软软沉在温水里，脊背靠着桶壁，双腿轻轻蜷起。

　　温热的汤水堪堪漫过肩头，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她就静静坐着，呆坐了许久。眼见水有些冷了，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该干什么。

　　澡豆放在两步外的香几上，叶涟漪伸手去取，半个身子探出去，指尖离瓷盒还有一掌宽。可被水包裹的感觉很安全，她有些抗拒起身，仍努力地朝那个方向探了探。
　　还没有碰到澡豆，哐当”一声，手肘撞到了旁边的铜盆，水泼了满地。

　　雨镜池合上书页，眼底漫开一抹得逞笑意。一个连斗篷上的带子都系不好的小姑娘，能伺候好自己才是见鬼。

　　他缓步走到门前，淡淡道：“要帮忙吗？”

　　叶涟漪下意识想拒绝。

　　“还在想女大避夫？”雨镜池声音带着点玩味，“娘娘若是介怀这个，也可以换种关系。”

　　叶涟漪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就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向想，急忙道：“不，不必……”

　　雨镜池缓缓道：“哦，咱家还想着，太后娘娘如今身份尊贵，实在不宜再让一个太监当干爹，日后娘娘只做主子，咱家也只做奴婢，既然娘娘不愿，那便罢了。”

　　叶涟漪不信他真这么想，她怕落入别的圈套，索性不答他的话，怯声道：“水有点冷了。”

　　帘外忽然没声音了。

　　没一会儿，雨镜池提着半桶热水候在门外。

　　“娘娘要自己取水吗？”

　　叶涟漪隔着帘子瞪了他一眼，往浴桶里缩了缩，她不逞强了，无奈道：“劳烦，送进来吧。”

　　雨镜池掀帘而入，举止颇为君子。既然不防他了，他也不打算再刁难人了。他看着这一片狼藉，还有心思打趣：“小祖宗，瞧瞧这弄的，是要造反呢。”

　　叶涟漪不说话任他打趣，折腾了半天还是把人放了进来，她有些挫败。虽然她原本也不觉得自己能斗得过他，可是眼下的局面完全是因为她自己心不在焉，笨手笨脚。

　　水已经漫过脖颈，压得胸口闷闷的难受，明明坐直一点就可以缓解，但她硬撑着埋在水中。

　　雨镜池挽起衣袖，重新添了些热水，又将铜盆扶好放回原处，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滑落到地上的寝衣捡起来，一件件搭在手臂上。

　　叶涟漪趁着他背对自己浮上来喘了几口气，她不得不承认，他很会照顾人。

　　雨镜池没回头看她，他将堆皱的寝衣轻轻折好，一件一件放还到衣架上。
　　只是到亵裤时，他隐隐察觉那点不同。
　　他动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薄绸那小片半干未干的潮湿上，转瞬便抬眼看向桶里缩成一团的人。

　　叶涟漪正垂着头，盯着水面晃动的光影，全然没留意他的眼神。

　　雨镜池神色没变，将潮痕折向内里。

　　“叶涟漪。”雨镜池轻唤着她的名字。

　　叶涟漪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干爹……”

　　雨镜池将东西搭在衣架上，缓步欺近，暖阁狭小逼仄，他一身衣影覆下来，将她笼在一方小小的光影里，静静打量着。

　　水面安安静静，只有发丝滴过的水珠泛起细微的涟漪。

　　叶涟漪张了张嘴，小声嗫嚅：“我没……”

　　刚说了一个我字，她才反应过来，这人还没说什么，她就要不打自招。

　　雨镜池单膝跪地，双手搭在浴桶旁边，盯着这个可笑又可怜的姑娘，笑意吟吟。
　　“真是胡闹，在一个太监面前有这样的反应，贱不贱呢？”

　　叶涟漪平白挨了骂又羞又恼，她不觉得这能代表什么，她真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可是证据摆在那，为这种事情辩解，本身就是难以启齿的事。

　　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停流。她是个很惜命的人，可是受这样的奚落，居然有些想用死亡逃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沉到了水下。

　　胸腔里的气息一点点减少，水泡一点点浮到水面上。

　　听说人死前会有什么回马灯，回忆一下这辈子所有发生过的事，回马灯还没来得及出现，她自己就受不了缺氧的感觉，灰溜溜又浮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没一会就啪嗒嗒往下掉。

　　雨镜池要给她擦擦眼泪，叶涟漪躲了他的手，又沉下去了。

　　这次她浮上来都很快，她已经决定好不要自己死了，就算是死，把他骂一顿，也没那么窝囊。

　　“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凭什么那么笃定是因为你。”叶涟漪迎上他的眼睛，极力与他对视，“就算是因为你，又不能代表我对你有坏心思，最多也只能说明我的身体喜欢你。”

　　她说完这话又觉得脸上发麻。

　　见雨镜池微微蹙眉，她继续道：“凭什么说我贱，且不说我没有对你心生爱慕，就算是有，那也只能证明我这个太后风流。说我贵的是你，说我贱的也是你，你干脆把我上秤称一称卖了，让我知道知道自己到底值多少。”

　　雨镜池噗嗤一声笑了。

　　“你的身体，喜欢，我？”

　　叶涟漪真的很想咬死他，她说了这么大一段话，这厮只听自己想听的是要闹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