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沐浴 没办法把他 ...

  •   孟鹤春颇为同情地看了看榻上突然弹坐起来的叶涟漪,又看看雨镜池,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雨镜池倒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个裹着被子一脸惊惶的人身上:“呦,醒了?”

      叶涟漪反复确认着自己半梦半醒中听到的话,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醒了就喝点水吧,嘴干成这样,可怜见的。”雨镜池无视她的目光,慢悠悠在一旁给她倒水。

      孟鹤春收拾着药箱拱手道:“既然娘娘醒了,臣就先告退了。”

      雨镜池递过一个眼神,算是他默许他离开了。

      殿门合上,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叶涟漪还坐在榻上,扒开半截被子,仰头看着雨镜池。她原本以为,登基大典是结束,听他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开始。她演这一天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后要是天天演,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露了怯。

      雨镜池自顾自给她喂水,叶涟漪机械似的往下咽,不知不觉被强喂了半盏。

      “咱家也舍不得让娘娘抛头露面。”雨镜池缓缓开口,“可是前朝有人急得很,尤其是娘娘的父亲。”

      叶涟漪完全不信,她道:“我爹?他贪是贪了些,可是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吧?”

      “叶大人胆子大不大不重要,他是当今天子和太后的血亲,就算是自己没这个胆子,也有无数人排着队给他出谋划策,他们这些清流瞧不起阉人,自然得拉帮结派,寻点新的出路。”

      叶涟漪小声嘟囔:“那都是嫌自己命长。”

      雨镜池抿唇轻笑,似乎很认可她的说法。

      “那您管管他啊。”叶涟漪真有些着急了,她总不能积极去垂帘听政,帮着叶家在这个人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吧。

      雨镜池又不说话了,他从袖口取出一只青瓷簪子,就坐在她旁边,作势要替她挽发。
      叶涟漪瞳孔微缩,他手上那支青瓷簪子精致漂亮,釉色莹润如玉,和她入宫前无意听见父母对话时打碎的那支一模一样。
      她不相信这是巧合。他在调查她,也可能是在调查叶家,或者,他从一开始就在叶家留了眼线……

      不管是哪一个,她在这个人面前都是透明的。

      发丝被眼前人一点点收拢,他手很稳,比梳头的宫女还要细致。但那细微的触感却让她毛骨悚然,与这个人相处像是日日走在刀尖上,失足便是万劫不复。偏偏她走得再稳也没用,路放在哪全凭他兴致。

      玉色簪柄轻轻划过耳畔,又稳稳落入发髻。叶涟漪木木地坐着,安分地做一个被打扮的布偶。

      雨镜池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随口赞道:“这簪子倒是比那些金银珠玉衬年末给你。”

      美人小巧玲珑,年纪又不大,原本不该用老气横秋的东西,只是身份架在这,不穿得贵气些,像国库有亏空似的,不太体面。

      叶涟漪勉强维持着声音平稳:“原本也轮不到我用金银珠玉。”

      雨镜池不满道:“又说这种没良心的话。”

      “我这是念着干爹的好,哪里就没良心了呢。”叶涟漪乖巧解释着,“好东西都有了,才配说自己原本适合的是没那么好的东西。不然旁人听了也只会觉得是在挽尊。”

      雨镜池拍了拍她的肩,令道:“转过来。”

      叶涟漪乖乖转过身,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有些希望自己现在还在梦里没有醒,或者如果时间能稍稍倒退,她肯定不会贸然坐起来答话,至少先听一下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

      雨镜池视线略过她额头上被凤冠压出的红痕,眉头微蹙。

      叶涟漪以为他心情不好,披着被子瑟缩地跪坐在他面前,一声不吭。

      时间似乎停止了片刻,雨镜池忽而开口,回应了那个她以为不会再得到回复的疑惑。
      “娘娘的好父亲不这条,也有旁人会闹,与其让聪明人闹,不如捧个蠢的上来。”

      “然后呢?”叶涟漪试探问道。她没心思计较这人对她父亲的评价。

      雨镜池不答反问:“娘娘恨他们吗?”

      叶涟漪知道他说的是叶家人,她没有犹豫,怯声道:“恨不起。”

      雨镜池觉得这答案十分有趣,他道:“恨不起是什么意思?”

      叶涟漪认真地想了想该如何解释。父亲对她是不好,那也是和府中姐妹比较,至少给她留了一条命,没让她流落街头。没有比命再贵的东西了,留得一条命在才有别的可能。
      “大概就是,不希望他们过得好,也不想让他们死,或者好与不好都不要让我知道,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雨镜池干笑几声。

      原来这种感觉叫恨不起啊。

      雨镜池偏着头看她,似乎在透过她看从前的自己,他们一点都不像,但人与人之间有些感受是相通的。

      叶涟漪仰着脸,继续道:“您会觉得我不孝吗?”

      “确实不算是孝顺的孩子。”他声如鬼魅,冷冷侵入骨髓,“娘娘对咱家也是很不起吗?”

      “啊?”叶涟漪没想到话题会转移到这上面,整个人身子虚软,“我,我没有特别讨厌见到您……”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雨镜池唇角扬起一道弧度,但绝对不是在笑,他抬手轻轻抚过她额头被凤冠压出来的肿痕,淡淡道:“没那么恨的话,就不急着杀了。”

      叶涟漪“嘶”了一声,打了个寒颤,不是疼的,是被他这句话吓的。

      “回头让人重新做几顶轻些的带着。”雨镜池柔声安慰,他原本想取出药膏给她擦一擦,但想到她这娇贵的身子不好随便用药,动作收住了,“等朝堂安定,就把叶贤贬到娘娘看不到的地方,好不好?现在他还有用。”

      叶涟漪略微点头:“前朝的事,您说的算,不必知会我的。”

      这也是侧面表示她没有垂帘听政的意愿。

      雨镜池当然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但对她这份小聪明视而不见。垂帘听政一定是要的,至于给不给实权是另外的事,但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国丧还未结束,幼帝仓促登基,怎么都要乱些时日。
      他委婉应答:“毕竟是娘娘的家人,也不全是前朝的事。娘娘的父亲,眼巴巴等着能和娘娘说上话,三天两头往宫里送信,不过都被拦下了,娘娘的母亲这两日又递了拜帖,急着进宫看望娘娘呢。”

      叶涟漪不知见面该如何和母亲交代进宫以来发生的事,她看向雨镜池语带哀求:“不见了吧,就说我病着。”

      “嗯,娘娘安心休养,身体好了再说。”雨镜池很好说话地应下了。

      叶涟漪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追问垂帘听政的事了。他对叶家是想杀就杀的态度,怎么可能放任她到朝堂上去添乱,是她太紧张了。

      雨镜池静静看着她松口气的模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嘲弄,他逼近了些,说道:“不过咱家倒是好奇,娘娘怎么放着好端端的床不睡,睡在这了?”

      叶涟漪瞳孔颤了颤,凌乱地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嘴上却先一步做出反应:“榻上凉快。”

      她对自己的应答十分满意,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床上辗转半个时辰睡不着,偏偏喜欢给他留的这个位置吧。

      “也是,入夏了。”雨镜池随意道,“娘娘今日流了不少汗,等下让人备水,咱家伺候娘娘沐浴吧。”

      “啊?”叶涟漪哭丧着脸,想起刚入宫的那个晚上,脸涨得通红,“不,不用了吧……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雨镜池没接话,只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她,像在诱捕一只瑟缩的小兔。
      叶涟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或者,让宫女进来伺候?您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怎能让您亲力亲为……”

      雨镜池卷了卷袖口,笑道:“宫女没有,小太监倒是有几个。”

      “也行……”叶涟漪咬咬牙,太监就太监,反正是太监。

      雨镜池剜了她一眼。

      叶涟漪不明所以,但打算束手就擒了。

      她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扯着身下柔软的锦褥,不受控制地漫天乱想。入宫那夜,她以为自己从此就是后妃,再也见不到那个与自己私定终身的人,可是重逢来的猝不及防,她不但见到了,还被他亲手洗净送到另一个男子的面前。

      如今身份错位,他又要服侍这样私密的琐事,不知道是惩罚她随口的谎话,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不管是为什么,都足以让她抬不起头。

      她没办法把他当做一个真正的太监。

      咫尺之间的呼吸相缠,雨镜池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绯红覆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宛如出水的菡萏。

      他恶劣地笑了笑,将她一个人留在了寝殿。

      叶涟漪恨自己不能凭空消失。

      殿外传来宫人脚步轻悄,往来有序,不到半个时辰,温热的水汽便透过屏风丝丝缕缕漫了进来。

      热水已经备妥了,他决心要捉弄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沐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