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首席师弟总往身边凑》金清罗

54、途中 路遇原书残

　　行至半途，谢观棋忽觉袖中黑石棋子一滞。
　　不是指路的那股温热，而是一缕极淡的、属于《九霄剑歌录》旧稿的“气”——原书残存的气运，被他们改了结局，却还有零碎的惯性，黏在天地缝里，时不时想把这方世界，往旧谱上拽一回。
　　前方山道拐弯处，雾气莫名浓了一层。雾里隐约有金线交织，织成一段旧剧情：废脉弟子独行遇劫，灵根尽碎，死于万兽谷外——那是原书里，谢观棋本该走的死路。金线缠上他的脚踝，像要替他把这条路，重新走一遍。
　　池昭也觉了，神识一紧，下意识往他身前靠：“剧本残渣？”
　　“残页而已。”谢观棋神色不动，破妄眼开，看清那缕金线不过是旧稿没烧净的一角，还在试图把他往死局里拽。他指尖引渡总频微转，像掸灰似的，轻轻一拂。
　　金线“嗤”地散了，脚踝那点凉意也跟着消了。
　　雾散，山道如常，连风都没乱一下。
　　池昭打量他：“这就完了？”
　　“完了。”谢观棋收了总频，“这残页认的是‘万兽谷死局’里的我。可那个我，早走没了。它抓个空，自然散。”
　　池昭挑眉：“潇洒。”
　　谢观棋收了总频：“通幽破妄之后，这种残页，掀不动我了。”
　　“知道你厉害。”池昭哼笑，却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发顶，“就是爱显。”
　　谢观棋被他揉得微顿，竟没躲，反倒由着他去了。他从前最厌人近身，万兽谷醒来后更把周身三尺划作禁区；偏池昭这只手，从陈情递牌那日起，一波一波蹭进来，到如今，竟成了他神识最稳的锚。
　　“你揉够没。”谢观棋由他揉，只抬眼。
　　池昭笑：“没够。你这头发，比宗门那些老古董的阵图好揉。”
　　午后他们在一条溪边歇脚。池昭从行囊里摸出两个馒头和一包酱肉，分了一个递他。谢观棋接过，咬了一口，才觉出赶路半日，胃里是空的。
　　溪水映着两人的影。池昭挨他坐着，肩挨肩，忽然道：“你以前，是不是真觉得，会一个人死在那死局里？”
　　谢观棋嚼着馒头，顿了顿：“想过。万兽谷醒来那刻，我就知道，原书里我这角，是写死的。能改，是后来才敢奢望的事。”
　　池昭侧头看他：“那现在呢？”
　　“现在，”谢观棋偏头，对上他眸子，“死局走通了，后头还有人跟着。”
　　池昭眸里那点笑，慢悠悠漾开。他没接话，却把手覆上谢观棋搁在膝上的手背，指节一根根嵌进他指缝，扣牢。
　　谢观棋反手，也扣住了。
　　风过溪面，吹得人眼皮发懒。池昭忽然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头：“谢观棋。”
　　“嗯。”
　　“这趟找完你爹，回去，我们得有个说法。”
　　谢观棋垂眸，看两人交握的手：“什么说法？”
　　池昭抬眼，近得能数清他睫毛：“倒贴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直，无名无分地贴。”
　　谢观棋静了一息，唇角弯起，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挠：“好。回去，给你名分。”
　　池昭耳根一下红了，却笑得得意，凑近咬了他下巴一口：“这可是你说的。”
　　谢观棋由他闹，只把手收得更紧些。
　　歇足了，两人起身赶路。地脉隐地的气息，已能在玉扣里摸到了——越来越近，越来越暖，像三百年外那个人，听见儿子回来，早早候在了门口。
　　池昭的手依旧虚虚护在他后心，守着魂窍。谢观棋探路，他守后，一路无言，却比说什么都稳。
　　山影退尽时，地脉隐地的入口，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