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余波 庚囚中再泄 ...
-
除名那日过后,谢观棋去了趟禁地。
庚被囚在禁地最深的一间石室,灵锁加身,再摆不出执棋人的架子。谢观棋立在门外,破妄眼扫过他周身,看见的却不是慌——庚眼底,竟有点等了很久的从容。
“来看笑话?”庚抬眼。
“来听半句话。”谢观棋道,“你那日说,‘沈微之上,还有’。之上,是谁?”
庚笑了:“你真以为沈微是尽头?她也是被人摆的棋子。更古的频里,早有人写好了‘废脉可重修’这一笔——沈微不过是照着那笔,布了三百年的局。”
谢观棋眸色微沉,立在石室幽光里,半晌没动。
他原以为,破了沈微的局,撕开《九霄剑歌录》的棋皮,这条线便到了头。如今庚告诉他,沈微也是被人摆的——那他亲手拆掉的“原书阴谋”,不过是更外面一层局的皮。
他几乎要笑。笑这层层叠叠的棋,笑自己一路走来,原也在某只老手的剧本里。
“那更古的人,图什么?”他问。
庚靠在石壁上,神色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图证道。‘废脉可重修’是给后来人留的路标,也是执笔人自己想走的道。你灵根重凝、破妄在身,重修成了,那人的证道,便成了一半。你以为你在逆命,其实你走的那步,早被人写进了谱。”
谢观棋静静听完了。
“写进谱,不等于替我走。”他淡淡道,“路是我自己踩通的,他不过,留了张旧图。”
庚挑眉,倒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又笑开:“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早死在万兽谷了。”谢观棋看他,“引渡总频我接了,那道更古的祖频,我去探。你方才说,源头,勾着我父亲——这句话,我没忘。”
他转身,石室门在身后合上。
幽光里,谢观棋摊开掌心,引渡总频的掌控权无声流转。破妄眼开。
他顺着庚说的方向,往总频更深处探去。寻常修者触总频,只见当下万脉流转;破妄眼却能逆着流,看见更早的源。一道更古的祖频,果真在极深处隐隐搏动,频率老旧得发涩,像三百年前、甚至更久的某只手,一遍遍,抚过这方天地,把“废脉可修”四个字,摩挲进了骨子里。
谢观棋顺着那祖频的来路追溯——
频率越往深处,越发老旧发涩,像抚过三百年前的青石,指尖沾了层洗不掉的尘。他看见那祖频并非一条直线,而是一圈一圈的年轮,最外一圈是沈微三百年的局,往里一圈是无名的执念,再往里,便是一道更早的、几乎要湮进虚无的刻痕。
那刻痕极淡,却极韧,像有人用毕生修为,在天地骨上,一刀一刀,磨出了“废脉可修”四个字。
忽然,他顿住。
祖频的源头,缠着一道极淡的旧痕。那痕他认得:是“谢”字玉扣里,父亲谢渊留下的气息。当年谢渊触破妄门、入旧阁,被庚逐出,却在门边留了一道自己的印记——如今看来,那印记不止是被逐的痕迹,更像是无意间,蹭到了更古祖频的边。
深层线与父线,在此刻,头一回,缠到了一处。
池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到什么了?”
谢观棋没回头,把祖频的影象收了,转述给池昭。池昭听完,眉峰微挑:“你的意思是,你爹当年碰的那道门,后头还连着更老的局?”
“连着。”谢观棋道,“庚说沈微之上还有人,我方才探到那道祖频,源头勾着我父亲旧年的痕。两线原是一根——有人更早布了‘废脉可重修’,我父亲触到了边,被逐;沈微接着布;如今,到我。”
池昭沉默一瞬,伸手扣住他肩:“那你爹,是不是也因为碰了那道频,才藏起来不露面?”
“大抵是。”谢观棋看他,“他留玉扣等儿,未必只是看我走通——或许,也是想让我,顺着这扣,找到他,一起,把更深的局,看了。”
禁地幽光里,两人对视一瞬。池昭笑:“那还等什么。找人,我陪你。”
谢观棋唇角弯了弯,袖中玉扣又软了一软,像是三百年外的那个人,听见了这句“陪你”。
他收了总频,转身往石室外走:“先回去备。玉扣能定位他藏身处,黑石棋子也能引路——明日,启程。”
庚在石室里,似是听见了,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出声。
谢观棋步出禁地时,天已擦黑。两道未了的线,从今日起,拧成了一股——他要去寻父,也要,顺那祖频,探一探沈微之上,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