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首席师弟总往身边凑》金清罗

51、除名 观棋呈宗默

　　晨光漫过玄微宗的檐角时，谢观棋已立在宗务殿外。
　　昨夜池昭指尖搭过他腕脉，确认灵根圆满、破妄稳，今晨便陪他一道来了。风里还带着夜里的凉，他袖中却揣着三样温热的东西——宗默通敌的罪证链、庚囚于禁地的口供画影，以及一份当年废脉定案时被人动过的旧档。
　　殿外廊下，几个早起的弟子远远瞧见他，本要低头议论，目光一偏，撞上池昭懒散靠在柱边的身影，便都把话咽了回去。首席师弟肯陪着来，这事就小不了。
　　谢观棋没理会那些视线，抬步进了殿。
　　长老会已坐了大半。柳长老居左，神色淡得像无事发生；晏照坐在末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垂下——他是反水的人，此刻不宜多言，只微微颔首。掌刑长老在主位，正翻着今日的卷宗。
　　谢观棋将东西一一摊在案上。
　　“废脉之名，是我入宗那年被定下的。”他声音不高，却让殿中一静，“定案的旧档里，灵根检测那条被人改过一笔，把‘可修’抹成了‘不可修’。改的人，是宗默。”
　　他指尖点在罪证链最前：“宗默借职务之便，私吞填器、抽我灵根之基，又暗通上头，把我这枚子，钉死在废脉位上。这一条，链上有庚的口供佐证——庚是执局的，他认得宗默的手笔。”
　　柳长老抬眼：“庚已被囚，口供不足为凭。”
　　“不足为凭，便请长老验这个。”谢观棋又推出一枚留影玉，“庚画押时，亲口说了宗默的名字，玉里有声有像。柳长老若还疑，可传庚当面对质——他人就在禁地，跑不了。”
　　留影玉里，庚沙哑的声音一字句漏出来，把宗默经手的几桩抽根旧事报得清清楚楚。柳长老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池昭这时开了口。他本靠着柱子，此刻站直，走到谢观棋身侧，肩几乎挨着肩：“我印证一句。宗默当年抽填器、动灵根，手法我见过——和三年前几桩废脉弟子‘失修’的案子，同出一源。谢师兄的灵根，是我亲眼见着重修圆满的。废脉之名，早该除了。”
　　他停了停，眸里带点笑，却字字清楚：“我是首席，今日的话，宗门记档。”
　　殿中一时无声。
　　谢观棋没催。他太知道，洗白这种事急不得——证据摊足了，该松口的，自然会松。
　　半晌，掌刑长老翻完旧档，抬头：“灵根检测那条，确有涂改痕。宗默人呢？”
　　“宗默三日前已被请去问话，画押认了。”谢观棋道，“供词在此，连同抽根所用填器的去向，一并录了。”
　　掌刑长老沉吟片刻，落笔。
　　“废脉谢观棋，旧案重勘，定案有误，废脉之名，除。”
　　笔尖未干，谢观棋已听见殿外有人轻轻吸了口气。他神色不动，只将案上东西一一收好，归进袖中。
　　柳长老忽然笑了声，淡得很：“除名便除名。只是谢观棋，你如今灵根重凝、破妄在身，这‘弟子’二字，怕是框不住你了。”
　　“框不框得住，是宗门的事。”谢观棋看他，“我只要一个清白名，好替父亲，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柳长老眸光一闪，没接话，只端了茶。
　　殿散时，廊下几个弟子还滞着没走，见两人出来，齐刷刷让开道。从前他们见谢观棋，要么低头装没看见，要么背后撇嘴叫一声“废脉”；如今那两个字，像被今日的笔迹抹平了，再没人敢挂脸上。
　　有个年轻弟子犹豫半天，还是上前半步，把一册阵道笔记递过来：“谢、谢师兄……我、我想问，化脉引渡那篇，能、能讨教么？”
　　谢观棋接过，翻了两页，在关键的逆纹处点了点：“这里转腕慢半拍，灵息就散。回去把第三节重练。”
　　年轻弟子连连点头，欢喜地跑了。
　　池昭在旁看着，挑眉：“废脉变香饽饽了？”
　　谢观棋把笔记递还，神色淡淡的：“名分是宗门给的，本事是自己有的。他们来找，说明废脉这名，真除了。”
　　殿散时，池昭跟出来，肘尖碰他：“爽了？”
　　谢观棋唇角极轻地弯了下：“还行。”
　　池昭笑：“方才我替你撑腰，你谢不谢？”
　　谢观棋侧头看他，忽然伸手，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一按：“谢。回去再谢。”
　　池昭耳根一热，却没躲，反而凑近半步，压低声：“那我可记着了。”
　　两人并肩出殿，晨光铺了一地。廊下那几个弟子早散了，可方才听见“除名”二字的，都低了头——从前叫惯的“废脉”，往后怕是再没人敢挂在嘴边。
　　谢观棋袖中，那枚“谢”字玉扣，微微软了一软。像是隔着三百年，有谁，轻轻，应了一声。
　　他垂眸，将玉扣握紧。
　　废脉之名已除。父还藏着，等他去找。而庚泄的那半句“沈微之上还有”，也还悬在暗处，待人去探。
　　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