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被打压的才子 黄雀在后 ...
-
【剧情修正度:45%】
倒退了。
陈无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导致任务倒退。无非有人坐不住去皇帝那下手了,也好,五皇子若要登上帝位,皇帝就不能好好端坐在龙椅上。
敌人想要瓮中捉鳖,他便来一计以退为进,黄雀在后。
五皇子道:“老师的意思是,淑妃要给父皇下毒?”
“东边一家药铺地处京城郊区,人烟稀少,生意常年萧条。”陈无落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明,“账簿却明晃晃记着近半年来,有人在此家花重金购买寒露草和雪见根。”
深秋降霜后采摘的寒露草与冬雪覆盖下的雪见根,研磨精炼后为纯白细腻的粉末,混入白粥、羹汤中,无色无味,无迹可循。
名曰霜尘。
无论银针、饭前试毒,还是太医查验,都查不出任何毒性。
“可是……”五皇子皱眉,道: “这两味药材不是安神的良药吗?”
若只是有人为了安神之用,看中铺子人少,不会动不动缺货少货呢?
“万事万物皆有相生相克的道理。”陈无落翻阅账簿,说:“你怎知良药不能变为毒药?”
早在“加入”二皇子阵营的那一刻起,他便时刻紧盯二皇子的一举一动。
两年前,二皇子向皇帝献了许多新鲜玩意儿。大概是高成弄出来的未来的东西。
会飞的木头鸟,留香三天的香皂,还有轻而易举制成的“琉璃”。
以及,安神香。
两年里,二皇子承包了皇帝所有的安神香。
他查过。安神香没有一点问题。
由檀香、沉香、茯苓等常见安神药材制成,点燃后气味恬淡,是贵族常用之物。
原先只以为二皇子想要个孝顺的好名声罢了。
现在想来,怕是不仅如此。
霜尘与安神香里的夜合相冲,长期混在一起,会形成一种全新的慢性毒素。
至于为什么那么肯定东边铺子的神秘买家一定是淑妃。
很简单。
一来淑妃不是什么耐心的性子,二来做计划的人对自己太自信了。
压根没想过什么隐藏。
淑妃太急切了,又嫌麻烦,直接垄断了铺子所有的寒露草和雪见根。
京城里出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而愿意为此出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又特意跑到偏远地方采购。
买家定然非富即贵,定然长期所需,定然不希望他人所知。
配合二皇子突然孝心大发地献了两年安神香给皇帝。
种种迹象指向。
想猜不到都难。
不过确实隐蔽。
如若他不是鬼楼楼主,如若他没有账本,也确实联想不到二皇子殿下和淑妃娘娘的大计。
陈无落合上账簿,把它放回原位,走到出口处道:“走吧,去珍宝阁。”
说罢,开门离去。
“珍宝阁”是二皇子名下财产,由高成提议创办。在京城总共开了五家一模一样的店铺,高成说这叫什么“连锁店”。
里面贩卖的东西新奇,估计又是他自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
五皇子紧随其后。
两人到的时候,珍宝阁掌柜急急忙忙出来迎接。
他翘着腿眯着眼在柜台算账,大老远瞥见那两张吓死人的面具,眼睛瞪得老大,赶忙放下手中事情。
笑话,谁没听过鬼楼楼主的威名?
没伺候好人家等一下人楼主连店带你一起砍。
“楼主大驾光临,小店实乃蓬荜生辉。”掌柜谄媚道,“不知楼主想要买点什么?”
他从下方柜子里抽出一张有画有字的纸,恭敬交给陈无落,堆起笑,道:“这是小店所有的货物,若楼主有想要的,只需在这清单上轻轻一勾即可。”
“多谢。”恐怖的白色的面具后是一道淡漠温润的嗓音,像盛夏的清风。
他轻轻接过那张纸。走到一旁,以防打扰掌柜做生意,他身边青色面具的人也侧身跟了过去。
礼数周全,温文尔雅。
掌柜诚惶诚恐:“哪里哪里。都是小的应该的。”
掌柜心道奇怪:不是说鬼楼楼主,奇丑无比,很是恶煞,杀人如麻吗?看着也不像啊。
这边。
“老师也喜欢这些新奇玩意儿?”
五皇子扫了一眼陈无落手中的纸,压低声音,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语气坚定承诺道:“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定让全天下的新奇玩意儿都入老师怀。”
陈无落一哂,抬手不轻不重往他左臂膀处拍了一下,“净说些胡话。”
五皇子捂着臂膀,好像是痛极了,龇牙咧嘴道:“哪里是胡话?实乃我心中所愿。”
陈无落笑容不变,垂眸瞥了他一眼。
为高位者不应贪图享乐,不应随意许诺,不应满嘴胡话。
想起老师的告诫。
五皇子瞬间收回捂着臂膀的手,也不打哈哈了,掐着下巴认真沉思道:“老师,你看。”
他指着纸上画着香皂的那一栏说:“一块薰草皂居然卖十两银子?!”
陈无落没追究他的失仪,略过此事,点头出声道:“确实贵了。十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五口生活半年左右。”
但他并不吃惊。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便知道了这些。
十两银子或许对普通百姓来说甚多,可对那些达官权贵不过是些许皮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用些许皮毛换二殿下的好感,何乐而不为?
长此以往,珍宝阁几乎成了他们彰显贵族气质的必需品。
“你且往下看。”陈无落轻声道。
五皇子听话往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香水是何物?为何这茉莉香水竟值五十两?”他像一个从没进城的乡村野夫,连连叫苦,连连喊贵。
也不怪他见识短,毕竟价格确实离谱。
陈无落似乎叹了口气,他拢起右臂的广袖,笔尖沾满浓墨,腕间一转,在薰草皂和茉莉香水两处各打了一个勾。
他把打过勾的纸交给掌柜,温和道:“就这些罢,麻烦掌柜的帮我包起来。”
掌柜连连道好,招呼伙计要包的漂亮。
陈无落趁着这会儿工夫,像是不经意开口问道:“掌柜,你这怎么没有安神香卖?我看别的铺子都有这类东西,唯独你这没有。”
掌柜愣了一下,“哎呦”叫唤,小声道:“可不嘛。我们家安神香是皇室特供,要避嫌的。”
陈无落笑笑,不说话。店内伙计恰巧送来包装好的商品,他付了钱,抬腿便走。
五皇子也跟着走。
外头的人见二人装扮奇特诡异,退避三舍。
日光洒在面具上,好似蒙了一层金光。
陈无落抬手搭在面具上方,隐去了些刺眼白光,他眯起眼:“回宫。”
该查的查完了,不该查的也都知道了。
大量购入的药材,皇室特供的安神香,以及与他得到的原主的记忆一模一样的“新鲜东西”的价格。
有些人也该坐不住了。
再晚些回去,便看不成戏了。
皇帝老了,就算再怎么明察秋毫也总有忽略的地方。更何况一个人在高处待久了,总会带着点不自知的傲慢。
某些时候,这点傲慢足以致命。
下面的人虎视眈眈。亲生儿子和朝夕相处的妻子共同做局恨不得他早点归西。
朝堂局势混杂,高处云雾缭绕。初始还好,可时间久了,高处的人真的能看得清底下的人心吗?
老皇帝真的能守住自己的位置吗?
答案是必不能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争权夺利是人之本性。
古往今来,父子相争手足相残的事还少吗?怪只怪,高位者轻言便能压人脊梁,断人生死。
人是优胜劣汰的。
纵使是皇帝也逃不了这个规则。
他老了,变得不明事理,那就让能明辨是非的人推翻他,成为他。
而二皇子,就算Y1没给他原主的记忆,没让他知道那段错误的发展……
他也能看出此人不堪大用。
五皇子虽年幼稚气却积极进取,从小由他按储君的方向教导,未来不可限量。
……
一个时辰后。
“老师老师,我真的……可以吗?”
回来的路上少年一直保持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地方,收拾好一切。他坐在轮椅上,偏头突然对陈无落来了这么一句。
“……”
少年终究年少,他在惶恐。
陈无落停止脑中思索,正对着注视他:“上了战场就没有畏战的逃兵。”
又是这样。
每次和老师相处的时候,他总能感受到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感,明明老师他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的读书人,不是吗?
老师生平履历里也没有当兵的记载。
“我明白。”五皇子有些郁闷,道,“但我……”
他抿唇,低头,不再言语。
宫槐盛满白雪,北风一吹,扑了行人满面。
十年前,冬日漫天大雪。吃个馍馍都要犹豫再三,畏手畏脚的孩子把他的卑怯传递给了十年后的少年。
“但你控制不住自己,对吗?”陈无落三言两语点出了他的内心,黑漆漆温润的桃花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直击人心的锐利:
“你害怕自己德不配位,让我失望。”
“害怕阅历不足,做错选择。”
“害怕做的不好,会有另一个人来推翻你。”
“对吗。”
五皇子嘴唇嗫嚅,却没有话说出口。
陈无落垂眸,看着他像乌龟一样缩回壳里躲起来,意识到自己过激,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你会有这种害怕,恰恰说明你足够在乎。这并非什么坏事,反而说明你在思考,而不是不分是非对错听取我的建议。”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