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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打压的才子 争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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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三十二年。
大雪。
朝堂风浪涌起。老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咳咳咳……”
一只玉白的手掐起帕子,一点一点轻轻地帮老皇帝擦去嘴边污渍。
“陛下。要唤太医吗?”淑妃柔声问道。
“些许咳嗽罢了,用不着麻烦。”皇帝摆了摆手,轻飘飘道。
淑妃不再说话,笑脸盈盈看着他。
她想起了十几年前的皇帝。
那时的皇帝丰神俊朗,勇猛无双,仿佛所有事都逃不过他那双精明的眸子。
而现在的皇帝双目浑浊,皮肤沧桑,早已不可见当初的风采。
勇猛无双,所以杀了她的亲人。
步入岁月,却依旧能轻易掌握她的生死。
淑妃视线落在帕子上,心底闪过一丝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帕子收好。
“朕乏了,爱妃暂且退下吧。”皇帝闭着眼,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好像总是特别容易感到困倦。
“是。”淑妃未有停留,离开。
来到殿外。淑妃裙摆拖地,极尽端庄缓慢向前走。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有几丝说不出的快意。
吃食里加的东西和安神香结合起来的慢性毒药,很快……很快便会侵蚀狗皇帝的肺腑!令他再无偷生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
“淑妃娘娘安好。”小宫女低头谦卑行礼。
她走到了二皇子的宫门外。
淑妃淡淡问道:“鸢儿呢?”她的疯儿子。
“殿下正与苏太傅商议要事。”宫女回答道。
……苏太傅?
啊。她想起来了,是十年前被鸢儿设计与靖王世子调换考卷的真状元。
她见过那孩子一面。也是这么一场大雪,对方不知从哪儿得到的真相,四处散播冤屈,跪在宫门外只为求见皇帝。
少年稚嫩的脸上满是坚韧,像雪地最深的一抹艳梅。
他最后也没见到。
宫中上下大都是她与她那疯儿子的眼线,他刚跪下,她便悄悄安排人将他打发走了。
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皇帝也被她蒙在鼓里。
上位者略微施手,便能轻易掌握下位者的生死。
权力,残酷又美好。
可不是吗?就算是这样的人也拜倒在了她鸢儿的权力之下。
思绪回归。她微笑道:“招呼鸢儿一声本宫来了。”
“是。”宫女应道。
……
“苏卿,有何见解?”
陈无落抬眼,目光不含情绪,开口道:“臣和高成俱有才华,不分伯仲。”
二皇子的问题:如若必须从高成和他中取一人,应取谁?依他个人所见谁的才华策略又更高?
不难看出高成和二皇子出了嫌隙。但二皇子性子狠毒却没有直接对高成下手,说明高成确实有点手段。
“可本王以为苏卿……”像是特意引人遐想,二皇子边摩挲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边道:“才高八斗,可堪大用。”
给他戴高帽,拐弯抹角想引他说出想要的答案。
陈无落实在厌恶极了他这副嘴脸,凭什么享受了手下带来的利益,到头来却想要鸟尽弓藏?
手段光明他也敬他,可偏偏要从旁人身问出个由头,好像这样就能撇清所有关系一般。
高成固然阴险可恶。
谁都有资格批判惩戒他,但二皇子没有。
二皇子莫名叹了口气,像是不满意他的答案,语气悠悠道:“苏卿……”
恰巧此时一位小宫女压低头敲了敲门。
二皇子瞬间收敛了笑意,带着些被打搅兴致的烦躁,沉沉道:“何事?”
感受到二皇子语气不悦,小宫女心脏一缩,身形微微有些不自觉的发抖,但还是壮着胆子告知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毕竟让她传话的人也是一位尊贵且她惹不起的人。
她在宫中举目无亲,只能小心再小心。
“殿下,淑妃娘娘让奴婢告诉您她来了。”
“母妃来我这做甚?”二皇子自言自语,反而又叫话题抛给小宫女:“你,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没瞧见本王正忙着呢?去管事姑姑那儿领罚吧。”
“谢殿下饶命。”未及时告诉娘娘的话会没命,铤而走险打断殿下反倒会有一条活路,只是逃不过惩罚。
可她也知足了,命还在,不是吗?
她从前不小心偷听到娘娘骂殿下是个疯子,可娘娘和殿下比谁更疯,哪里说得准?
不过各有各的疯法罢了。
庆幸之余,她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温润、和煦。
“殿下,她不过是按照淑妃娘娘的意思来传话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紧要关头上还是少生事端。”陈无落暗指近些天皇帝情况不对,太子之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此时收敛不冒头才是最佳选择。
“你在威胁我?”二皇子双眼眯起。
“臣不敢。但臣以为殿下所做之事须得人心,如今关头殿下这般行径怕是会让他人猜疑殿下,不再信任殿下。”
“殿下何必在小事上落人口舌?”
对手底下的人不呵护,没错也要受尽惩罚的主子,谁敢效忠呢?
门外的小宫女愣了愣,踌躇片刻,百感交集,双腿动了动,一咬牙,没走。
“有理。”听完陈无落一番解释,二皇子终是点了点头,信了他的说辞,冲着门外大声喊道:“本王今日大发慈悲。你不快滚?”
“多谢殿下,殿下仁慈。”宫女诚惶诚恐离开。
内心没多少对口中殿下仁慈的感激,倒是对另一人升起了钦佩。
竟真有人在意她的生死。
“殿下既要见娘娘,微臣便先一步退下了,免得打搅了殿下与娘娘。”待人走后,陈无落率先开口。
二皇子满意道:“退下吧。”
……
大雪纷飞,白雪皑皑。宫中无一处没有添染白色。
淑妃禀退宫人,穿着名贵的白狐披帛,独自一个人坐在亭中望着漫天飞雪。
青年走到她身旁。
“母妃。”二皇子唤她。
“鸢儿来了啊。”淑妃笑脸盈盈,仿若一位宠妃该有的模样。
作为她的亲生儿子却明白眼前之人不过是假面戴久了,摘不下来罢了。
细看眉眼没有一点笑意。
“鸢儿,下雪了。”淑妃没由来提这么一句,二皇子也不懂她想表达什么,不是瞎子应该都能知道下雪了。
但下一秒他知道了。因为他的母妃又发疯道:“我是不是很可怜?无依无靠,困于宫中。你们中原人都该去死!”
二皇子冷眼旁观,道:“你来我这就是为了发疯?”
他像是习惯了淑妃的做派,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一个儿子对自己母亲该有的关心。
或者说他本就不具备关心别人的优良品质。
他们不愧是母子,他们都是疯子啊。
青年压根没把她当回事,自然对她说的话也就左耳进右耳出。淑妃扯了下嘴角,道:“你出生之时我该狠心掐死你的。”
二皇子故意道:“那很可惜母妃,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以后也会活得好好的,先去死的是母妃你才对。”
“……”
“不仁不义不孝的白眼狼。”淑妃轻抚鬓角,低笑出声。
淑妃终究是他的母亲,但更多的原因是淑妃到底坐稳了她的位置,二皇子并未向对待卑贱的宫女太监一样轻易发怒惩戒。
他没像往常发怒动手,只是轻飘飘说:“比不知廉耻承欢仇人身下的人好太多。”
二皇子当然知道眼前的女人在恨什么:无非是他身上流着另一半令她恶心的血,看着他就想起了自己讨好媚态的耻辱。
所以他偏要往她最痛的地方很狠扎刀。
谁让她在他幼时不能反抗的状态下真的一次又一次差一点点把他弄死。
二皇子认为自己能活到现在也算奇迹。
淑妃发疯起来又是拿带刺的鞭子往他身上狠狠抽打,又是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一遍又一遍的“为什么”,又是拿小刀往他身上划。
直到他有了反抗的力气才逃离这疯女人的魔爪。
淑妃终年不变的笑脸一僵,咬牙切齿,死死攥紧拳头,皮笑肉不笑道:“小畜生你再怎么样也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被气得语无伦次:“果然……果然是流着老畜生血的野种!”
“母妃找我何事?无事还请母妃回自己宫里,本王乏了。”二皇子懒得和她掰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淑妃娘娘他可惹都不敢惹。
淑妃骂完他后闭了闭眼,深呼口气,道:“本宫给你带个话,老畜生快没了。你早做准备,别到头来做了这么多功亏一篑。”
“提醒你一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敢从中作梗,等着死无葬身之地!”
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尽在掌握,底下的人再怎么扑腾也够不着他的衣角,疯女人想的也太多了。
疑心病。
二皇子冷笑,心想:等我坐上了那个位置,你就早点归西安息吧。
“母妃。”二皇子故作惊诧,“您怎么会这么想?”
淑妃翻白眼:“你最好是。”
她恨急了眼前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小畜生,也明白他的秉性,自然不会乖乖听她的话,因此她早做了二手准备。
她可是一点不怕他生变。
特意来此只是为了打消小畜生的疑心。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都去死吧!
淑妃凉薄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