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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打压的才子 鬼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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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陈无落对五皇子点了点头,起身,双手握住轮椅的两侧扶手,将人往外推去。
“老师,您这是?”
五皇子被陈无落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就差站起来拒绝他,最后想起来自己是个残疾才就此作罢。
要是没装好,老师虽不会骂他,但一定会对他失望的。他不想让老师失望。
老师是他人生的唯一一颗星星。
一颗恰如五岁时的仲夏夜他抬眼看见的那颗星星。
当年,那个孤独的孩子床褥被单遭人暗算,满床虫子污水。
一个人偷偷跑到冷宫的荒草地上哭了好久。
哭到浑身没力气,哭到瘫软倒地,泪眼模糊躺在地上,恍惚发现一点又一点明亮的星光。
光芒映照在泪珠上,好像是夜晚的太阳。属于他的太阳。
星光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哭声渐缓,慢慢的,他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的觉。
他完全想多了。
只要不是背叛,陈无落不会轻易对人失望,最多只是警戒。
陈无落把他推进殿内深处。撇开遮挡的物件,伸出一只手按住突出的凹槽部分,“框框”两声,木墙上凭空出现一个小暗格。
小暗格里面装着一把银白色的钥匙。
陈无落取出钥匙,蹲下身,插入五皇子后背轮椅上某一处,分明没有钥匙孔的地方硬是可以插进去这把钥匙。
钥匙旋转,又打开了轮椅上的暗格。
里面是两张面具。
一张青面獠牙,一张诡白恐怖。
他将青面獠牙的面具放入五皇子怀中。
自己则留下了那张白色面具。
“今日我们出宫,去鬼楼。”陈无落道。
一说到去鬼楼,五皇子当即明白了陈无落想要干什么,“嗯。老师,我会安排人假扮我们留在宫中的。”
鬼楼。
六年前凭空出现在江湖上的组织。相传鬼楼最初只有一位楼主和副楼主,他们盘下了景国最混乱的地界,建立鬼楼。
二人行踪诡秘,常年不见踪影。
从未见两人出手。开始,江湖中几乎所有人都不把鬼楼放在眼里。直到有一日,江湖人称“杀无眼”的一个壮汉,指名道姓要挑战楼主,若楼主输了,便要把鬼楼让给他。
活脱脱空手套白狼的阳谋。
不接挑战,鬼楼怕是彻底沦为江湖笑柄。
可若是接了后输了怎么办?当真把鬼楼拱手让人吗?白花花的银子啊!
江湖中人几乎全在看鬼楼的笑话。
俗话说得好,一个人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绰号。
“杀无眼”出名是因为他一个人杀了数十武功高强之人,响当当的杀无眼。
“杀无眼”的实力公认可知,那鬼楼楼主却从未有人见他出手,成日又戴着个面具不敢示人,谁知道是不是武功太低害怕惹事遭人报复。
所以谁都没想到。
楼主会应战。
没想到。
楼主三招之内撂倒了“杀无眼”。
经此一战。鬼楼名号彻底打响,数不清的倾慕之士快要踏破鬼楼的门槛,想要加入鬼楼,成为鬼楼的一员。
楼主只是戴着面具,礼节周全让人挑不出错,淡淡地说出鬼楼只让无处可去、永不背弃的亡命之徒加入的规则。
几乎卡死了所有人。
但六年间依旧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加入了鬼楼。
鬼楼对他们讲不只是一个组织,更是一个能歇脚遮雨的家。
楼主实力深不可测。
无人敢轻易得罪。
五皇子起初也没想到,老师不仅文采斐然,武功更是堪称绝世。
从前以为老师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
直到后来老师与他过了几招,实则是单方面挨打,他被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才明白老师是一介文强书生。
他也曾问过老师,为何老师武功如此卓绝?
老师只是将对待一个好奇的小孩那样哄着他说,幼时乡间长追赶鸡鸭翻墙玩闹,称不上盖世武功,小逐小闹罢了。
明晃晃的假话。
但假话就假话吧。
老师是真的就行了。
鬼楼楼主和副楼主要出门闯荡江湖喽!
鬼楼所处的地界混乱,什么人都有。
生活在这里的人更没什么尊卑意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于他们而言,宁让他人死,都不能让自己挨一顿饿。
也就近几年鬼楼楼主会派人稍稍平息他们之间的恩怨。
才少了一点命案。
所以这些人对鬼楼楼主有着不一般的尊敬。
更多的是对楼主武功的敬畏。
鬼楼混乱却又乱中有序。
陈无落建立它的初衷并非为了治理景国这片区域,混乱有混乱的好处,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便是它最主要的功能,或许也是唯一的功能。
权贵远坐高堂,太高高在上了。
他们从未想过向下倾听民意,不会想过他们看不起的贱民百姓有多大的力量。
鬼楼的存在让陈无落能够肆无忌惮的探查各方势力,散播真真假假的消息。
常年累月的消息整理,鬼楼也早就成了一个极少数人知道的情报楼。
“楼主,副楼主好。”
鬼楼内部成员见到二人立即上前问好。
五皇子带着青面獠牙的鬼面,看不出表情,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面具后的声音瓮声瓮气,“纪显,我和楼主上二楼有要事,你吩咐下去封锁二楼入口。”
被称作“纪显”的成员抱拳低头道:“遵命。”
待纪显离开。
陈无落难得揶揄道:“你这副楼主可比我这楼主威风多了。”
五皇子不好意思摸了摸面具:“不过是仗着老师的名号狐假虎威罢了。”
陈无落看着眼前的少年,当初用软弱掩盖自己锋芒的小孩像是一场梦,心里莫名升起点惆怅。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十五岁上战场,见惯了生离死别。被带到这里才发现“死”并没有他印象中的一般简单。
不会上一秒还见着他大笑喊你“小将军”,下一秒又见他的头颅滚落至你的脚边。
他告诉自己都是正常的。
哪个国家不打仗?
哪场战争不死人?
而在这个世界生活越久,越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一个国家若是足够强大真的能够数十年没有一场战争发生。
思绪回归。
二人去往二楼隔间。
“老师,你想查什么?”五皇子好奇问道。
“二皇子的生母——淑妃。”陈无落头也不抬道。
“……”五皇子道:“老师突然查她做什么?”
“淑妃是被陛下灭了国后带回的女子。”陈无落神色不变,说出惊天骇俗的话,“你觉得,她不恨吗?”
怎么可能不恨呢?
陈无落心想:吃人的世道,女子生存本就艰难,淑妃得了万千恩宠又怎样呢?
父兄亲人皆在黄泉。
身家性命只凭一人一念之间。
整日承欢哄仇人开心。
“可她一介孑然女子,恨又能怎样呢。”五皇子垂眸,轻轻道。
五皇子对淑妃母子二人感官并不好,或者说,他希望两人早点去死。
皇帝作的孽跟他有什么关系?淑妃可怜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淑妃能教出老二就说明她不是什么善茬……
等等。
“老师。你是说……”五皇子反应过来,惊讶道。
陈无落“嗯”了一声,抬眼扫过这个隔间。
“找到了。”
京城所有药铺的供应来源以及账本药材去向。
*
皇宫。
勤政殿。
“淑妃娘娘求见~”孙公公的喊声尖细,如一只嘶哑的公鸡。
皇帝听见了。
但他没立刻吩咐宫人将恩宠万千的淑妃娘娘引进来。
“爱妃何事?”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女人端着白瓷碗勺,柔若无骨又饱含关心回答道:“妾身亲手熬了粥,送来给陛下暖胃。”
皇帝合起手中奏折。
一名宫女从殿内走出。淑妃笑盈盈看着她,把粥递了过去。
宫女面无表情,恭恭敬敬行礼。她接过那碗白粥,取出银针,往粥边一刺。
什么也没有发生。
银针依旧光洁如初。
宫女这才开口:“娘娘,请。”
淑妃身着华服,衣摆繁琐拖地,施施然向前走,气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仪态万方。
见到了皇帝后。淑妃先是行礼,待到皇帝示意后又起身,道:“陛下,趁粥还热着您就赶快喝了吧。”
像是怕皇帝忘了,又补了一句:“妾身亲自煮给陛下的粥。”
忽略二人身份,旁人或许会道一句:好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淑妃笑意不减,内心涌起激动、期盼。如同平民百姓中一位普通、害羞的妻子亲手为自己的丈夫洗手羹汤,紧张饭菜的口感,期盼丈夫的赞美。
可那双漂亮的不属于中原人的眸子里,又藏着难以摸寻的恶意与嘲讽。
半年以来,她几乎是日日给皇帝送吃食。
皇帝疑惑道:“爱妃近日怎的一直研究这些吃食?”
“臣妾一想到陛下会为了这些吃食驻留,臣妾便开心的不能自己。”
“爱妃有心了。”皇帝点头,仰头喝下了那碗散发出淡淡米香的白粥。
淑妃目光死死落在白粥上,皇帝放下手中瓷碗后她才侧过头,单手优雅地抚了抚发髻,状若无意问道:“怎么样?陛下。”
“爱妃亲手做的味道自然一绝。”
皇帝道。
殿内熏香缓缓,沁人心脾,一切的一切似乎并不重要,困意加重,好似灵魂都被拉往了另一个国度。
老二献来的安神香效果不错。皇帝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