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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跑慢点还能追得上 那本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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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他看了三天。三天里苏晚每天来他这儿吃午饭,他每天变着花样做番茄炒蛋和红烧豆腐的某种变体,偶尔成功偶尔翻车,苏晚都吃完了。第四天中午她到的时候,那本小说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书页间密密麻麻贴满了新的便签纸。
他坐在沙发对面,腰板挺直,像交作业的小学生。
苏晚拿起书翻了翻。旧批注全被透明胶带覆盖了,上面贴着新的便签,每一条都端正地写着她错过的那些事。第一百二十八页的新批注写着:"那天我在开会,手机静音了。后来看到三个未接,凌晨一点回拨过去,你关机了。我以为你睡了。"
她翻了翻,又翻到第二百零三页。旧批注是"她今天好像不开心,但我说错了话",新便签贴了足足三条:"那天她来公司给我送汤,我在会议室吼了客户。她听见了。出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说没事,其实汤洒了一半在保温袋里。"
苏晚的手指在那条便签上停了一下。那天她确实听见他吼人了,隔着磨砂玻璃,他的声音又沉又凶,吓得走廊里路过的实习生都缩了缩脖子。她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表情,把保温袋递过去说"趁热喝",他没接,皱着眉说了句"今天别来公司了",转身又进去了。
保温袋里那碗汤洒了三分之一,她回家擦了十分钟才弄干净。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旧的批注是"书看完了。人还没回来"。新便签贴着满满一行:"人回来了。书还能再翻一遍。"
苏晚合上书放在膝上,看着对面坐着的陆则衍。他坐得很规矩,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但指节捏得发白,显然在紧张。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他说,"你把书上写的那几个日期……"他顿了顿,"我重新对了一遍。还有一些没写的,但我想起来了。"
"比如?"
他喉结滚了一下:"比如你生日那年,我答应陪你去海边,结果临出发被客户叫走了。你一个人去的,回来晒黑了一圈,还给我带了贝壳。那贝壳我后来弄丢了。"
苏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记得。那些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的小事,散落在十年间的缝隙里,他居然一点一点捡回来了。
"陆则衍,"她把水杯放下,"书看完了,作业交了,然后呢?"
他看着她,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在金边里。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苏晚,"他说,"我想认真追你一次。"
她歪了歪头:"你这些天不算在追?"
"算,但不够。"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掂量过重量,"以前是你追我,追了十年。现在换我追你,多久都行。你不要有压力,我给你退路。你不想看见我我就消失,你想看花我就把花送来,你想吃面我就煮面。你不用回应我,只要别躲着我就行。"
苏晚看了他很久。他的眼神认真到近乎执拗,鼻尖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大概是这几天切菜不小心划的。她抬手在他鼻尖上蹭了一下,他猛地僵住,呼吸都停了半拍。
"刀划的?"她问。
"嗯,"他嗓子发紧,"切豆腐的时候走神了。"
"笨。"
她没多说,站起来往厨房走,拉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排骨、莲藕、两根玉米、一小把枸杞。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晚炖汤。你看着。"
他赶紧跟进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排骨焯水、莲藕去皮切块、玉米剁成段。她动作快而准,刀起刀落的声音笃笃笃地响在厨房里,他手忙脚乱地递东递西,围裙带子又系反了。
苏晚这次没提醒。等他笨拙地重新系好,她已经把汤锅架上火了。水开后撇去浮沫,转小火,盖上盖子慢慢炖。
"好了,"她擦了擦手,"现在等着。看着火,别干了。"
"你去哪儿?"
她往客厅走:"把你那堆照片再看看。上次没看完。"
他耳朵又红了,但没拦,乖乖守在灶台前看着汤锅。苏晚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来翻抽屉,那沓照片整整齐齐叠在第二层抽屉里,上面压着一枚她眼熟的银戒指。
她把戒指拿出来,举在光里看了一圈。银面磨花了,但被她戴着的那几年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比刚买的时候更亮。圈内刻着一行极小极细的字,她从前没发现,现在凑近看才看清是"晚晚"两个字。
是后来刻的。他的字。
她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试了试,松了。以前戴着刚好的尺寸,现在滑过指节的时候几乎没有阻碍,轻轻一推就到底。她瘦了很多,连戒指都挂不住了。
"松了。"她对着厨房方向说了一句。
陆则衍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手上那枚戒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可以改。拿去银楼加个垫圈就行。"
苏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放回抽屉里,没说要改,也没说不要。她把剩下的照片翻完了,最后一张是昨天拍的,阳台上的空花盆已经埋了种子,她蹲在旁边浇水的背影。
照片背面是他的字:"第十二天。种子种下去了。等发芽。"
傍晚汤炖好了,满屋子都是排骨莲藕的醇厚香气。苏晚盛了两碗,撒上葱花,端上桌。陆则衍把米饭也端上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汤。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星星点点亮起灯火。
他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沉浮的莲藕块说:"你以前炖汤,总把莲藕切得厚厚的,说这样炖出来粉。"
"嗯。"
"我以前嫌厚,觉得不好咬。你现在切得薄了。"
苏晚低头搅了搅汤,浮油散开又聚拢。她没说自己是因为牙口不如从前了才切薄的,也没说以前切厚是因为他喜欢嚼脆的东西。有些事不用解释,他慢慢会自己知道。
吃完饭照例他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项目经理发消息说印刷厂那边的结构鉴定报告出来了,主楼框架没问题,但辅楼要加固。她回了几个方案建议,把手机放下,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关了,然后是擦灶台的声音、关柜门的声音、擦桌子的声音。
最后是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苏晚。"他叫了她一声。
"嗯。"
"薄荷发芽了。"
她偏头看向阳台。暮色里看不太清花盆里的样子,她起身走过去蹲下来看。借着客厅透出的光,能看见土面上冒出几粒极细极小的嫩芽,浅绿色,比针尖大不了多少,颤巍巍地顶开土块探出头来。
她伸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嫩芽柔软地弯了弯。
"四天就发了,"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比说明书上写的快两天。"
苏晚蹲在地上没动,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说:"陆则衍。"
"嗯。"
"你这些天做了很多事。"
他蹲下来,和她并排蹲在花盆前面,肩挨着肩。月光还没上来,只有客厅的灯光从身后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
"你指什么?"他问。
"换沙发套、买书、种花、学菜、拍照片、写批注、空着那个盆等我回来种。"她一条一条数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偏头看她侧脸,她正盯着那几粒嫩芽,睫毛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出来也没关系,"他说,"我做这些,就是想让你看出来。"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他还蹲在原地,仰着脸看她,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明天中午,"她说,"想吃鱼。"
他眼睛亮了:"我买。"
"要清蒸的,别红烧。你不许再切到手。"
他站起来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笑:"我尽量。"
苏晚换了鞋拿包要走,经过玄关的时候看见鞋柜上那封旧信还在原地。她走过去拿起来,翻开第二页,在"苏晚,我在后面追了三年了"那行字下面,从包里摸出一支笔,添了一行小字。
写完了放回去,推门出去。
陆则衍站在玄关低头看那封信。她新添的那行字笔画轻快,是她一贯的笔迹,微微向□□斜。
"看见了。跑慢点,追不上的话我就不等了。"
他对着信看了很久,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才伸手把那页纸抚平,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关上门,阳台上的薄荷芽在夜风里轻轻抖了抖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