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期待再见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晚的手机准时响了。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种子买好了。薄荷。还买了点菜。你几点过来?"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窗帘缝隙里漏进一道清晨的白光。枕头上还残留着酒店洗衣液的香味,和她从前用惯的洗衣凝珠不一样。她在那道白光里躺了五分钟,然后坐起来,回了一条:"十点。"
对面秒回:"好。"
她洗漱完换了件宽松的毛衣,把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出发之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翻出那封旧信,把第二页上他写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苏晚,我在后面追了三年了。你能不能,回头看一眼。"
她把信折好放回去,出门。
到楼下的时候陆则衍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两个超市的塑料袋,远远看见她的车就往前迎了两步。秋早晨光很淡,他鼻尖冻得有点发红,但眼睛里有不太明显的光亮。
"买了什么?"她下了车锁好,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袋子。小葱、番茄、鸡蛋、一块五花肉、一盒豆腐,还有一小袋薄荷种子。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面。"
"早上吃面,中午还吃面?"
苏晚瞥他一眼:"你只会煮面吧。"
他被噎了一下,拎着袋子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低下去:"我学了几个别的菜。番茄炒蛋,红烧豆腐,勉强能入口。"
苏晚没说什么,转身上楼。他在后面跟着,塑料袋哗啦作响,拐上三楼的时候她习惯性地跺了两下脚,声控灯亮了。陆则衍在后面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进了门,苏晚换了鞋才发现鞋柜上多了一双新的棉拖鞋。粉色的,毛绒绒的,簇新还没拆标签。她看了一眼,没穿,还是踩着自己那双旧拖鞋往屋里走。
"拖鞋,"陆则衍在后面说,"新买的。"
"看见了。"
"不试试?"
她没回头:"旧的好穿。"
厨房里多了些东西。冰箱被塞满了大半,灶台边上摆了两瓶没拆封的酱油和醋,碗柜里多了一摞新盘子,白底蓝边的,和从前她用的一模一样。陆则衍把袋子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动作生疏但认真,番茄滚到桌沿被他一把捞住。
苏晚靠在餐桌边看着他忙活。他系围裙的样子很笨,带子在背后绕了两圈才打了个结,歪歪扭扭的。她抬手想帮他,又收回去,最后只是说:"带子系反了,左边的带子压上面才对。"
他低头看了看,拆开重新系,这回正了。
"你这些东西,"苏晚指指冰箱,"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你走了以后。想着你可能中午要在这儿吃,就去了一趟超市。"
"我昨晚没说今天要来。"
"嗯,"他把番茄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声哗哗的,"但万一呢。"
苏晚没再看他,转身走到阳台。那盆空花盆还放在原地,她拿起来看了看底部的排水孔,又捏了捏盆里的土,干了,需要重新换土。她进屋翻了一圈找到半袋营养土和一把小铲子,都是新的,包装袋上的折痕很新。
"你准备的?"她举着土问他。
他正在切番茄,闻言侧头看了一下,点点头:"早上买的,种子和土一块买的。"
苏晚蹲在阳台上拆土袋,阳光渐渐亮起来,照在未干的露水上闪闪发光。她把旧土倒出来重新填了新土,拿指尖在土面戳了几个浅浅的坑,把薄荷种子一粒粒放进去,再薄薄盖一层土。水壶里装了温水,细细地喷了一层。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慢,像是某种仪式。几年前她在同样的位置种过薄荷,那时候陆则衍偶尔会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问她中午吃什么。后来她不在了,薄荷枯了,连盆都空了三年。
现在种子又埋下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陆则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阳台门口,围裙上沾了一点番茄汁,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给你的。"他递过来。
苏晚接过,杯壁烫手,她捧在手心里暖着。牛奶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是他用微波炉热过的。她小口抿了一下,温度刚好,不烫嘴。
"番茄切好了?"她问。
"切好了,豆腐也泡上了。"
"蛋打了?"
他愣了一下:"还没。"
苏晚把牛奶杯放在栏杆上,从他身边挤过走进厨房。围裙是系在他身上的,她从他背后伸手够到流理台上那碗鸡蛋,拿了碗就走。手臂擦过他腰侧的一瞬,他整个人绷了一下,耳朵尖倏地红了。
她在灶台前打蛋,筷子搅得哗哗响。陆则衍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利落地把蛋液倒进油锅,"滋啦"一声,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起来,边缘鼓出焦黄的泡泡。
"翻锅。"她头也不回地说。
他赶紧上前接过锅铲,笨手笨脚地把蛋饼翻了个面,有一角碎了。苏晚在旁边看着,没出声,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碎掉的蛋角整了整,然后用铲子划散,盛出来备用。
"番茄放进去。"她说。
他把切好的番茄倒进去,油锅又是一阵滋啦。苏晚用铲子压了压番茄块,汁水很快渗出来,把蛋碎倒回去一起翻炒,撒了点盐和糖,关火盛盘。
红黄相间的一盘,冒着热气,卖相不差。
"尝尝。"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陆则衍接过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他抬眼看着她,神色复杂。
"怎么样?"她问。
"比我做的好吃。"
"废话。"她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米饭,"我教你的,你什么时候认真学过。"
他端着那盘番茄炒蛋坐到对面,低头吃了半天,忽然说:"你教的每一道菜,我都记过笔记。"
苏晚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就是手笨,"他又说,"做出来总差那么点。"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暖融融地铺在桌面和两个人的肩头。苏晚吃了几口饭,夹了一筷子他炒的豆腐,确实咸了点,但能入口。她没评价,只是默默又夹了一块。
吃完他洗碗,她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工作群里项目经理发了新的结构图纸,她放大看了几遍,标注了几个问题回复过去。指尖划过屏幕的时候余光扫到茶几上那本她从前没看完的小说,被翻到了中间,书脊已经被翻得发软,书页间夹了一片梧桐叶做的书签。
她拿起来翻了翻,她走之前读到第一百二十七页,折了个角。现在那张便签纸还贴在折角处,上面写着"可以继续看了"。她翻到第一百二十八页,发现纸页边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他的笔迹:"今天重看了一遍,猜到她为什么生气了。上次她发烧我不在家,她自己去的医院。我看到发票了。"
继续翻。第一百五十页的页眉处,又一行小字:"她又多走了一百页。我还在原地。"
整本书被他看完了,每一章都批注了一两行。起初是猜测、困惑、笨拙的自省,到后面慢慢变成自言自语的句子,像一个人在空房间里对着墙说话。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书看完了。人还没回来。"
苏晚合上书,把它贴在胸口放了几秒钟。封面的磨砂触感蹭着毛衣面料,书页里残留着他指尖翻过的温度。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陆则衍正在擦灶台,围裙还没解,背对着她,能看见他后颈处有一颗很小的黑痣。以前她总喜欢伸手摸那里,冬天的时候他的手很凉,她就拿指尖去蹭他后颈那块温热的皮肤,他会缩一下脖子然后笑着抓住她的手。
"陆则衍。"她叫他。
他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抹布。
"第一百二十八页,"她说,"你猜错了。"
他愣住。
"我那次发烧没自己去医院,"苏晚靠着门框,声音很轻,"楼下邻居送去的。你那天在加班,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没接。"
他手里的抹布掉在台面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晚了。
苏晚看了他几秒,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小说重新翻开。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走到沙发边上停住,然后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她膝边,仰头看着她。她低头翻书没看他,但余光里能看见他眼睛红了一圈,下巴绷得紧紧的。
"苏晚,"他声音哑得厉害,"还有多少我错过了的,你告诉我。"
她翻过一页,书页沙沙响。
"很多,"她说,"但今天我懒得说了。"
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推到沙发上坐好,把书塞回他手里:"把这本书再看一遍。把所有你批注的地方,重新写一遍。这次写对的。"
他攥着书,低头看了很久封面,然后点点头说好。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移到了偏西,绿萝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台上刚刚埋下种子的花盆里,土面还是湿润的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