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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水煮面虽咸但好吃 楼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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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老样子,三楼那盏总是反应迟钝,要重重跺两下脚才亮。苏晚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秒,转身往楼梯走。陆则衍跟在后头,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了五楼,他在门前站定,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苏晚听见锁簧弹开的声响,很轻的一声"咔嗒",像是某个开关被重新拨动了。
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怔住了。
和她照片里看到的不同,客厅比那些影像里要鲜活得多。落地窗开着半边,秋日的风把白色纱帘吹得鼓起来,阳光斜铺在原木地板上。那盆绿萝果然长了老长,藤蔓从书架顶端垂下来,几乎要拖到地面,叶片肥厚油亮,在风里轻轻摇晃。
茶几上两只马克杯并排摆着,一只深蓝一只米白。米白的那只杯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她从前不小心磕的,他没扔,还留着。深蓝的杯子里剩了半杯凉透的茶,米白的干干净净,倒扣在杯垫上。
墙角的绿植换了第三个盆,陶土的,比她走之前那个大了两号,叶子舒展开来几乎要触到天花板。旁边小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粉色的洋桔梗,花瓣有些发蔫,显然是两三天的花,还没来得及换。
苏晚站在客厅中央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的靠枕换过套子,从前是深灰色,现在变成了暖杏色,搭着她那条旧羊毛毯。电视柜旁边多了一个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她从前爱看的那些小说,有些书脊都被翻出了毛边。
她走过去抽出一本,扉页上除了她自己的签名,旁边又多了一行字。他的笔迹,比以前工整许多,像是刻意练过:"第三遍,还是没看懂她为什么走。但我在等答案。"
苏晚把书塞回去,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下。
"那些照片……"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哑了一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陆则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烧开的水,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你走之后第三天,"他说,"我回家发现钥匙在鞋柜上,你常用的那只行李箱不见了。当时觉得你大概只是回娘家住两天,后来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我去你公司找你,人事说你已经辞了。"
他把水杯放在餐桌上,杯底磕出沉闷的声响:"那天晚上我坐在你现在站的那个位置,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太阳照进来,我看见沙发上你总靠着的那块地方凹陷还没弹回去,就用手机拍了第一张。"
苏晚转身看向沙发。米白色的布艺面,左手边确实有一块微微塌陷的痕迹,是常年倚靠留下的形状。她每次看剧都窝在那个位置,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头,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你不换沙发?"她问。
"换过,"他说,"后来把旧的又搬回来了。"
苏晚没再追问,走到阳台推开门。秋天傍晚的风灌进来,她手肘撑在栏杆上往下看,楼下的梧桐树冠黄绿交错,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她脚边。从前她最喜欢在这个阳台晾衣服,夏天的床单被风吹得鼓成帆的形状,她站在那里看楼下的陆则衍下班回来,远远朝他挥手。
那时候他偶尔会抬头,眯着眼冲她笑一下。大多数时候他在低头回消息,径直走进楼道,听到她跑下来的脚步声才恍然抬头,说一句"今天怎么下来了"。
她不说等他,只说"下来丢垃圾"。
阳台角落里多了一个小架子,上面放着几盆多肉,胖嘟嘟的叶片晒得红尖尖。旁边还有一个空花盆,土已经干裂了。
"这个,"陆则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指着那个空盆,"是你以前种的薄荷。枯了之后我试过重新种,养一盆死一盆。后来放弃了,就留着盆。"
苏晚蹲下来摸了摸那个花盆,粗陶的触感微微扎手。盆沿内侧还沾着一点干透的泥土,是她从前浇花时洒出来的。她用指尖把那块泥抠下来,捏碎了,风一吹就散了。
"薄荷喜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肯定又忘浇水了。"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闻言愣了一瞬,然后低声说:"嗯,总忘。"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从橘红过渡到深紫,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苏晚转身往屋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袖子蹭到了他的手臂。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他体温偏高,像从前那样,冬天是个人形暖炉。
"你吃饭了吗?"她问。
他摇头。
苏晚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灶台比以前干净了,从前她做饭他刷碗,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手肘碰手肘。现在灶台上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烧水壶,调味料瓶子剩下盐和酱油,原先那排瓶瓶罐罐都不见了。
冰箱打开,里面更空。几瓶矿泉水,一盒鸡蛋,半颗蔫掉的白菜。
"你平时怎么吃饭?"她皱眉。
"外面吃。"
"天天外面吃?"
他没作声,算默认了。
苏晚关上冰箱门,拉开上面的储物柜翻了翻。面粉还有半袋,香油剩个底,她居然在柜子深处找到一包没过期的挂面。
"冰箱里那半颗白菜还能救,"她把面条抽出来,"鸡蛋也在,凑合煮碗面吧。"
陆则衍靠在厨房门框边看她翻找东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苏晚。"
"嗯?"
"你真的……"他顿了顿,"愿意在这儿吃晚饭?"
苏晚拧开水龙头洗手,哗哗的水声里她的声音很淡:"只是煮碗面。你别多想。"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冰箱把白菜和鸡蛋拿出来放在台面上。两个人隔着一个灶台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苏晚把白菜外层蔫掉的叶子撕掉,里面露出鲜嫩的白绿芯子,刀落下去,咔的一声脆响。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她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陆则衍站在旁边把鸡蛋磕进碗里,蛋黄完整地浮在蛋清中间,圆润饱满。
"你打蛋技术见长。"她说。
"练过。"他把碗推过去,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过,煎蛋要蛋黄完整才算合格。"
她低头搅面,没应他。
面煮好盛了两碗,撒了点香油和葱花。她端到餐桌上,发现那两只马克杯已经收起来了,换了两只干净的白瓷碗。动作倒是快。
两人面对面坐下,隔着铺满夕阳余晖的桌面。苏晚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一整天只吃了那几口凉透的面条,胃早就空了。
陆则衍也吃,吃得很慢,筷子挑起来又放下,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吃到一半,苏晚忽然说:"你那个秘书。"
"嗯?"他抬头。
"小陈对吧。她给我打电话说你外套落我车上了。"
陆则衍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又开始泛红:"我……让她打的。"
"我知道。"苏晚喝了口面汤,"外套里那沓照片,也是故意放的吧。"
他沉默了两秒,放下筷子,声音低下去:"是。"
"为什么?"
陆则衍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面上浮着细碎的油花。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客厅只开了餐桌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吊灯,光晕拢在两个人中间。
"我想让你知道,"他说,"你走之后这些年,我一个人是怎么过的。不是要你心软,就是想让你看见。你从前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从来都没看见。现在换我了。"
苏晚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瓷响。
"陆则衍,"她抬眼看他,"面煮咸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端起她的碗喝了一口汤,点点头:"是有点咸。"
"下次少放半勺酱油。"
他说好,拿过她的碗和自己的摞在一起端去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苏晚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他挽着袖子洗碗,动作笨拙但认真,把两只碗仔细冲了三遍才放进沥水架。
洗完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暖黄的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没走,就坐在那里,手边的杯子里是他刚才倒的水,已经凉了,她抿了两口。
"苏晚。"他叫她。
她抬头。
"明天早上,"他擦了擦手,"还吃面吗?我给你煮。"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久到他以为她会拒绝。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包,走到门口换鞋。
"明天再说吧,"她说,"我回去了。"
他送她到楼下,梧桐叶在路灯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她走到车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楼道口,穿一件白衬衫,袖口还湿着,整个人笼在昏黄的灯光里,影子拖得老长。
"你那个空花盆,"她说,"明天去买包薄荷种子。"
说完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晚把着方向盘,心里那锅煮了十年的水,好像终于开始重新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