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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春里的少年心事 会议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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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一栋旧式写字楼里,电梯锈迹斑斑,墙面涂料剥落出深浅不一的色块。苏晚的项目是改造这片老城区,把废弃的印刷厂变成文创园区。她喜欢这样的项目,废墟里长出新的东西,比平地起高楼有意思得多。
陆则衍把车停好就没跟上来,只在楼下咖啡店要了杯美式坐着等。十点半的时候他收到她消息:"午饭不用等。"他回了个"好",想了想又补一句:"下雨的话给我电话。"
对面没有回复。
苏晚站在印刷厂二楼的露台上看现场,风灌进空荡荡的厂房,卷起地面积攒了多年的灰尘。项目经理正在旁边讲解结构改造方案,她听着,视线却被墙角一行褪色的粉笔字吸引。
"陆则衍,猪头。"字迹歪歪扭扭,是很多年前某个人随手写的。
她走过去,指尖划过那个名字,石灰粉簌簌往下掉。大概是以前在这栋楼里念书的美术生留下的,青春期的少女心事,写在谁也不会注意的角落,一留就是好几年。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也在图书馆的桌板底下刻过字。用圆规尖一点一点划出来的"SL+LZY",刻完又觉得羞耻,拿修正液涂了厚厚一层。后来那桌子被换掉了,她也没再干过这种事。
"苏总?"项目经理在叫她。
她收回手:"继续吧。"
中午在附近找了个小馆子吃面,一行人围坐在油腻的圆桌旁,苏晚低头挑着碗里的香菜。她不爱吃香菜,但从前每次和陆则衍吃火锅都忘了说,他就理所当然地把整盘倒进去,她默默挑出来,他从未发现。
现在她终于记得提前嘱咐老板"不要香菜"。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女声:"请问是苏晚姐姐吗?我是陆则衍的秘书小陈,陆总让我问您……那个……他外套是不是忘在您车上了?"
苏晚咽下面条:"什么外套?"
"就早上穿的那件灰蓝色的,他说可能落在副驾驶了。"
苏晚回想了一下,早上她下车的时候确实好像有什么东西拂过她手臂。她让项目经理继续吃,自己起身往外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副驾驶座上果然搭着那件灰蓝色西装外套。
她拎起来准备放到后座,忽然发现外套内侧口袋露出一角信封。她动作顿了一下,明知不该看,指尖却已经把那信封抽了出来。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笔迹和信纸上那行小字一样,力透纸背。封口没有粘,折进去的纸边微微翘起。她犹豫了几秒,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北城那套公寓的客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沙发上摊着一本她临走前没看完的小说。她记得那本书,扉页上有她写的"苏晚藏书,不外借"。照片角落的茶几上放着她的马克杯,杯底还有一圈干涸的咖啡渍。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那天的样子,灰尘都没擦。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日期和一句话:"第三百零四天。你今天那边晴天吗。"
她翻到下一张。同样的客厅,同样的阳光,只是茶几上多了一束白玫瑰。背面:"第四百二十一天。去花店路过你喜欢的奶茶店,他们出新品了。"
第三张。客厅的景象变了,沙发挪了个位置,那本小说被翻到了中间,有人用便签纸把折角的地方一张张抚平贴好。背面:"第六百一十三天。把你看到的那页找到了,可以继续往下看了。"
第四张。第五张。整整十二张照片,从她离开的第三百零四天开始,每隔一两个月拍一张。客厅里的东西慢慢有了变化,白玫瑰换成了黄玫瑰,后来又换成粉色的满天星。茶几上多了一只新的马克杯,和他原来那只摆在一起。墙角的绿植长高了一截,有人给它换了盆。那本小说出现在不同的位置,扉页旁边多了一行他写的字:"可以还给我吗。"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写着:"第一千零四天。你今天回来了。"
是她昨晚走进那间酒店大堂的日子。
苏晚站在原地,秋风吹得手里的照片哗啦作响。她把照片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重新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把外套叠好放在后座。
回到面馆的时候面上浮了一层凉油,她没再吃,结了账继续看现场。下午四点收工,她走回停车场,发现陆则衍靠在她车边等她。
"你外套落我车上了。"她按开车锁。
"嗯,我知道。"他站直了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确认什么。
苏晚拉开驾驶座的门,想了想又回头:"照片我看了。"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了一下眼。
"你为什么要拍那些?"她问。
陆则衍抬起眼看她,秋日傍晚的光把一切都染成暖橘色。他说:"我怕自己忘了。你不在的时候,很多东西会慢慢模糊。拍下来,能记住你留下的痕迹。"
苏晚握着车门把手没说话。风把他衬衫吹得鼓起来,他今天没穿外套,单薄的一件白衬衣立在风里,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有没有想过,"她终于开口,"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想过。"他说,"想过很多次。"
"那你还拍?"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侧头看着远处正在拆迁的老楼。墙面上已经喷了大大的"拆"字,工人在房顶敲敲打打,碎砖簌簌落下。
"就想着万一呢,"他声音很轻,"万一你哪天路过那栋楼,想上楼看一眼。万一你打开门,发现一切都没变。万一你愿意回来坐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从前那些她等他回家的夜晚。她做好饭坐在餐桌旁等,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等到最后自己也没胃口了。他回来的时候永远带着歉意说"今天太忙了",她笑着摇头说没关系,给他盛饭、放洗澡水。
那时候她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反过来等她?
"陆则衍,"她说,"你今晚住哪儿?"
他转过头来,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摇了摇头:"我订了酒店,你别为难。"
"我没为难你。"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目光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夕阳的倒影,"那间公寓的钥匙,你还带着吗?"
他从裤袋里掏出钥匙串,上面挂着她熟悉的那把银色钥匙。旁边还拴着一枚小小的戒指,银色的光圈在钥匙串上轻轻晃动,是她当年留下的那枚。
苏晚看了那枚戒指两秒,把视线移开。
"带我去看看那些花吧,"她说,"养了那么多盆,总得让人参观一下。"
陆则衍手一紧,钥匙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绕到副驾驶上了车,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苏晚发动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天边烧着大片的火烧云,把整座城市裹在暖融融的光里。她打了左转向灯,汇入往北城方向的车道。
从前她总是在他身后跟着跑,踩着他的影子走。现在她坐在他右手边开车,他坐在她左手边指路,后视镜里映出两个人的脸,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车开了十分钟,陆则衍忽然说:"苏晚。"
"嗯。"
"那盆绿萝我换了三次盆了,"他顿了顿,"现在长得很好,垂下来快拖地了。"
苏晚没接话,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驶上熟悉的街道,路边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扑簌簌地落。
她很久没走过这条路了。从前每天下班回来,她都在这排梧桐树下走十五分钟到家。陆则衍加班多,她习惯了一个人踩着落叶回去,把路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车停在小区楼下。她熄了火,看着那栋住了五年的老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窗台上她种的薄荷早就枯了,现在换成一盆葱郁的迷迭香。
"走吧,"她推开车门,"去看看你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