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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宠爱   电梯门 ...

  •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则衍的西装几乎能拧出水来。他站在走廊地毯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手里那柄黑伞还在往下滴水,在米色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苏晚倚在门框边看他,身上换了件米白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挽着。她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他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皮鞋在垫子上蹭了两下,犹豫着要不要往里走。苏晚从浴室拿了条干毛巾扔过去,他接住,动作顿了顿,然后慢慢擦头发。

      "浴室里有吹风机。"她说。

      "嗯。"

      他没动,就站在原地擦头发,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那个登机箱上。很小的箱子,粉色的,轮子边沿磨得有些发白。他认得这个箱子,她用了很多年,拉杆上还挂着一只掉漆的小熊挂件——是他创业第一年去广州出差时带回来的,十块钱三个的地摊货,她挂了整整十年。

      "箱子还带着。"他说。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很淡:"顺手而已。"

      他没追问。从前他总是这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往深了想。现在他开始学会在那些轻描淡写的句子里找她没说完的话,就像在废墟里翻找遗落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拼起来,才知道当年摔得有多碎。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他靠在洗手台边吹头发,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三年了,他第一次认真端详自己,眼角有了细纹,眼下乌青一片。这三年他睡得不好,总是凌晨三四点醒来,摸着床头柜找手机,习惯性地想给她发条消息,点开对话框才发现已经空了。

      他把她的号码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来没拨出去过。直到今晚,在雨里站了二十分钟,湿透的裤管贴着皮肤凉得刺骨,他才终于按下那个绿色通话键。

      吹干头发出来,苏晚正坐在沙发上翻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明天的会议议程。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只说:"客房在隔壁,已经让前台开了房卡。"

      陆则衍站在沙发旁边,影子斜斜地笼在她身上。他垂眼看她,她翻页的动作很从容,右手无名指上空空荡荡。她以前戴过一枚银戒,很细的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他某年生日随手从商场柜台买的。她说要一直戴着,后来离开的时候,那枚戒指和一封手写信一起留在他们住了五年的公寓里。

      信上只有一句话:陆则衍,我先走一步了。

      他找了那封信整整三年,后来在书房的旧文件堆里翻出来,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他看了无数遍,最后把信折好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放着。

      "明天早上你几点出发?"他问。

      "八点。"

      "我送你。"

      苏晚终于抬起头看他。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撮倔强地翘着,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那块她送他的表。表盘裂了一道缝,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的,他居然还戴着。

      "陆则衍,"她说,"你知道我的车停在哪儿。"

      "我知道。"他说,"但你以前说过,下雨天不想自己开车。"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瞬。这句话是她二十四岁那年说的,那天也是深秋的雨,他开车来接她,她窝在副驾驶上随口抱怨了这么一句。她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

      "随你。"她重新低下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苏晚余光瞥见那封信的一角,纸张边沿熟悉的褶皱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这封信,"他说,"我看了三年。里面那句话,我一开始没看懂。"

      苏晚没作声。

      "现在懂了。"他打开门,潮湿的风从走廊灌进来,"你说的'先走一步',不是赌气,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门关上,声音很轻。苏晚盯着矮柜上那封信,封面上是她自己的字迹,钢笔字微微向□□斜,写着"陆则衍亲启"。她离开那天写得匆忙,字迹有些潦草,最后一笔的墨迹洇开来,像一滴干涸的眼泪。

      她走过去拿起信,拆开封口。里面的纸已经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折痕处快要断裂。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话上,字迹依然清晰,只是旁边多了一行钢笔字,笔力遒劲,是她熟悉的他的字迹。

      "苏晚,我在后面追了三年了。你能不能,回头看一眼。"

      纸张上有一点深色的水渍,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信重新折好,放进床头柜抽屉里。浴室里还有他留下的水汽和雪松香,混着她自己惯用的白茶味,在暖气里慢慢交融。

      雨停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晚推开房门的时候,陆则衍已经站在走廊里。换了身干爽的西装,头发也仔细梳过,领带系得端端正正。他靠在墙边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眼底有明显的倦色,显然没怎么睡。

      "早。"他说。

      苏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笔挺的领带结。从前她总笑他打领带像系红领巾,歪歪扭扭的一团,每次都要她重新拆了打。今天这个倒是规矩,一丝不苟,挑不出毛病。

      "谁给你系的?"她随口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泛红:"自己学的。上个月。"

      苏晚没接话,拖着箱子往电梯走。他大步跟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拉杆。箱子很轻,她这次出差只带了三四天的换洗衣物,不像从前和他一起出门,总要把两个人的东西都收拾得满满当当,他的剃须刀、他的助眠香薰、他的备用领带夹,每一样都要带齐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看着镜面里她的侧影,她正低头回消息,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

      "苏晚。"他忽然开口。

      "嗯?"

      "你箱子里的东西,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位。"

      她指尖停住,慢慢抬头看他。电梯镜面里他的目光很沉,像是酝酿了许久才说出口:"能不能,再装一点我的东西进去。"

      这句话说得笨拙又小心翼翼,像第一次告白时那个站在她宿舍楼下攥着花束的青年。那时他也是这样,耳尖泛红,声音发紧,说"苏晚,我好像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点"。

      她当年笑着说"好",然后踮脚吻了他。

      现在她只是看着镜面里他的眼睛,电梯"叮"一声到底,门缓缓打开。酒店大堂里阳光正好,雨后的天空蓝得澄澈。

      她拖着箱子走出去,秋日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陆则衍跟在她身后,手里捏着车钥匙,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廊下,车身被雨水冲洗得锃亮。

      苏晚在车边站定,没有立刻上车。她转过身,逆着光看他。

      "陆则衍。"

      "我在。"

      "你要装什么东西进来,"她说,"先说清楚。"

      他走到她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晨光从她背后涌过来,在她发丝边缘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终于通了。

      "装我自己。"他说。

      苏晚垂下眼,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的座位被调得很靠后,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给她留的位置。座椅还带着暖意,空调提前开过,吹风口方向调得刚好不直吹她膝盖。

      她扣好安全带,偏头看窗外。

      陆则衍从另一侧上车,发动引擎,驶入铺满阳光的街道。经过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把中央扶手上的手机支架调低了五厘米——她个子矮,从前坐他的车总抱怨支架挡视线。

      苏晚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只是车开出三条街之后,她伸手,把副驾驶的空调出风口往右边拨了拨。他怕热,从前总把空调开得很低,她每次都偷偷调高。

      两个动作撞在一起,空调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两下。

      苏晚收回手,陆则衍手握方向盘,嘴角慢慢弯起来。

      前方是绿灯,车流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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