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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我走来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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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来得毫无预兆,苏晚站在酒店旋转门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发怔。助理小周撑着伞从雨幕里小跑过来,语气带着歉意:“苏总,车堵在辅路,得等一会儿。”
“没事。”她拢了拢披肩,指尖触到羊绒面料细腻的纹路。三年前离开时,她连一件厚外套都没带,如今衣柜里挂满当季新款,却总在降温的夜里想起北城那个冬天——陆则衍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她裹着他的旧羽绒服坐在便利店写论文,哈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结成霜花。
手机震了一下,是合作方发来的酒会流程确认。她低头回复,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台阶下。后排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黑色伞面,然后是那双熟悉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陆则衍。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显锋利,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可领带结歪了。从前每次出席重要场合,都是她站在玄关,踮脚替他整理领带,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心跳沉稳有力。
现在替他整理领带的是秘书。年轻女孩动作利落,他却微微侧过头,避开了。
苏晚收回视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小周在旁边小声提醒:“苏总,车到了。”
她踩着细高跟走下台阶,雨丝斜斜掠过裙摆。经过那辆迈巴赫时,车窗恰好降下一道缝隙,她闻到熟悉的雪松冷香——是她从前买给他的那款车载香薰,小众到整个北城只有一家进口店有售。
步子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酒会在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灯折射的光线将每个人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苏晚端着香槟和几位投资人寒暄,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弧度,直到那道身影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周围的声音忽然模糊了。她看见陆则衍拨开那些试图攀谈的宾客,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间隙,直直落在她身上。三年了,他看她的眼神终于不再带着疲惫的不耐,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深海涌动的暗流。
“苏晚。”他停在她面前,嗓音比记忆中低沉,带着微微的涩意。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领带依然歪着。这个认知让她心脏轻轻缩了一下,随即又被理智按回去。她把香槟杯换到左手,伸出右手:“陆总,好久不见。”
疏离的称呼,公事公办的握手。他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握住她时微微收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雨这么大,”他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怎么没让人接?”
“陆总说笑了,”她抽回手,笑容客气,“我自己有助理。”
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端着酒杯凑过来的合作伙伴打断。苏晚趁机退后半步,转身走向露台。
雨还在下,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团。她靠在栏杆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类似的雨夜。陆则衍刚拿下第一笔融资,醉醺醺地抱着她在小区楼下转圈,雨水打湿两个人的头发,他贴着她耳朵说:“苏晚,以后所有好日子,我都给你。”
那时她信了。她信了整整十年。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陆则衍站在露台入口处,没有靠近,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你瘦了。”
“最近在控制饮食。”她语气平淡。
“苏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像从前每次做错事时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三年前的事……我查清楚了。”
她终于转过身。雨夜的凉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眼底有血丝,下巴上隐约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他向来最在意形象,从前通宵工作都要刮完胡子才肯见她。
“陆则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查清楚又怎样?”
他怔住了。
“你查清楚那场误会是有人设计,查清楚白月光回国只是为了利用你,然后呢?”她往前走了一步,香槟杯沿凝着水珠,“你打算用这些真相来换我回头吗?”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他看着她,喉间像是堵了什么,半晌才说:“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她轻轻笑了一下,“陆则衍,你知道我离开那天,北城下了多大的雪吗?”
他脸色瞬间白了。
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雪片大得遮住视线。手机里躺着他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你闹够了。”她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然后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把十年的聊天记录一键清空。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她将香槟杯放在栏杆上,杯底磕出清脆的声响,“也不需要你迟来的深情。”
她转身走进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像是某种告别仪式。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被雨打风吹得支离破碎:“可我需要你。”
步子没有停。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十一点,苏晚卸妆时发现眼线晕开了一点,大概是露台上的雨水。她对着镜子擦拭,手机忽然响起来。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则衍的声音:“我在你楼下。”
她指尖顿了顿。
“就待十分钟,”他说,“雨太大了,我怕你明天感冒。”
窗外雨声滂沱,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昏黄,他撑着那把黑伞站在雨里,西装肩膀处已经湿透,领带依然歪着。
她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里传来他轻轻的咳嗽声。
“苏晚,”他说,“我不逼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儿。”
雨越下越大,他的伞被风吹得倾斜,半边身子都淋在雨里。苏晚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他宿舍楼下等了一整夜,只为给他送一份感冒药。他第二天才知道,气得骂她傻,却红着眼眶把她搂进怀里。
当时他说:“以后别这样了,我会心疼。”
可现在,轮到他站在雨里了。
她慢慢放下窗帘,手机贴在耳边没挂。雨声透过听筒传来,混着他压抑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开口:“陆则衍。”
“嗯。”他应得很快,像怕她反悔。
“你领带歪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带着鼻音,像是被雨水呛到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他说,“以前都是你帮我系的。”
苏晚闭了闭眼,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她听见自己说:“上楼吧。别在楼下丢人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里,她看见路灯下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大步朝酒店大堂走来。
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