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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陋室闯客·刀笔误 他是我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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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斩那句「捅个窟窿」的余音还没散干净,人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院里的老松树下。他抄起那把九环大刀「吞日」,也不砍东西,就拿刀背一下下地磕着石板,叮铃哐当,吵得沈辞清眉心直跳。
「能不能安静点。」沈辞清坐在窗边,指尖按在纸面上,墨汁洇开一小团。
「老子在磨刀。」燕斩头也不回,红发在阳光里像团火,「你那破灯要灭了,老子不得备着点?万一那天这天塌下来,老子一刀给它顶回去。」
沈辞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你坐着就行。」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刻意的咳嗽声。
沈辞清抬眼,只见一个穿着青色祭酒服的少年领着两个弟子站在门口。那人年纪与沈辞清相仿,但下巴抬得极高,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随着他的走动叮当作响。
「沈辞清,」来人开口,声音拿腔拿调,「听闻你近日……捡了个野种回来?」
这话一出,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三分。
燕斩磕刀的动作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一下下敲击石板的刀背,力道陡然加重。
「咔。」
石板裂了条细缝。
「陆云起,」沈辞清放下笔,灰蓝色的眸子淡漠地看着门口那人,「靖厄司的规矩,不兴上门骂人。」
那叫陆云起的少年冷笑一声:「规矩?你把个满身煞气的半妖带进司内,还断了锁妖链,这叫守规矩?沈辞清,你不过是个病秧子,真以为靠着点笔墨功夫,就能压得住这种货色?」
他话音未落,目光越过沈辞清,落在了那个坐在松树下的红发身影上,眼中满是不屑:「瞧瞧这野性,跟山里的猴子似的。也不知道沈祭酒是怜香惜玉,还是单纯眼神不好?」
「猴子?」
燕斩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生气,甚至还在笑。只是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他慢悠悠地转过身,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直勾勾地盯着陆云起。
「喂,姓陆的。」
陆云起脸色一僵:「放肆!本公子名讳也是你能……」
「叽叽喳喳的,」燕斩打断他,用刀尖挠了挠乱蓬蓬的红发,一脸嫌弃,「吵得老子头疼。沈辞清,这鸟能宰了吗?看着还没那笼妖兽肉肥,但胜在话多,剁了下酒?」
陆云起气得脸都绿了,指着燕斩:「沈辞清!你听听这是什么混账话!还不快将他拿下!若惹出祸端,你担待得起吗?」
沈辞清没理他,只是撑着下巴,看着燕斩在那儿表演,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野小子,嘴毒起来倒是跟他那刀一样利。
「拿下?」燕斩站起身,九环大刀往肩上一扛,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他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却像是踩在陆云起的心尖上,「你说担待得起吗?」
陆云起被他那眼神一瞪,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色厉内荏地喝道:「拦住他!」
身后的两个弟子硬着头皮上前,还没近身,燕斩只是将刀横扫半圈。
并不是要砍人,纯粹是那刀风太烈,带着一股腥气。两个弟子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惊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
「就这?」燕斩嗤笑,停在陆云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头的「祭酒」,金瞳里满是戏谑,「老子还没用力呢,你们就趴下了?靖厄司的人都这么废?」
陆云起又惊又怒,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符咒,却被燕斩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乱动。」燕斩凑近了些,热气喷在陆云起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你这玉佩挺亮,老子剜下来当弹珠玩好不好?」
「放手!你这孽畜!」陆云起尖叫。
「孽畜?」燕斩手上用力,捏得陆云起腕骨咯吱作响,疼得他冷汗直流。
「燕斩。」
一直坐在窗边的沈辞清终于出了声。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燕斩即将卸掉对方手腕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沈辞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支点霜笔。他没有看陆云起,而是看着燕斩,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松手。脏。」
燕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真的松开了手,还顺势在陆云起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灰:「也是,碰这软蛋,脏了老子的手。」
陆云起脱了束缚,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捂着手腕,又惊又惧地看着沈辞清:「沈辞清!你就这么纵容他?!今日若不给我个交代,我定要禀明司主,治你们的罪!」
「交代?」沈辞清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冷得像冰,全然没有刚才看燕斩时的那点温度,「陆云起,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我的居所,辱我宾客?」
陆云起一噎:「他、他算什么宾客!他是半妖!是祸害!」
「他是我捡回来的。」沈辞清打断他,上前一步,虽然身形单薄,气势却压得陆云起喘不过气,「只要他还在我这院子里一天,他就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云起腰间那块瑟瑟发抖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陆云起心底发寒的弧度:
「至于罪责……你擅闯在先,言语侮辱在后,还惊扰了我的病人静养。若真要禀明司主,你说,是谁的罪过大?」
陆云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看着沈辞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总是病恹恹、不爱说话的祭酒,发起狠来,比身后那个扛着大刀的红发怪物还要可怕。
「滚。」
沈辞清吐出一个字。
陆云起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风度了,带着两个弟子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地上的玉佩掉了都没敢捡。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燕斩看着那帮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沈辞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忽然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沈辞清一下:「沈辞清,你刚才挺凶啊。」
沈辞清被他撞得微微一晃,皱眉:「别碰我。」
「嘿,那小子吓尿了吧?」燕斩完全没听劝,反而凑得更近,金瞳里闪着兴奋的光,「你刚才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早知道不拦着他了,让你再多骂几句。」
「吵。」沈辞清推开他那颗凑过来的脑袋,转身往屋里走,「把门关上,吵得我头疼。」
「哦。」燕斩应了一声,看着沈辞清纤细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块遗落的玉佩,弯腰捡了起来。玉佩温润,但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脆弱。
他掂了掂,咧嘴一笑,随手一抛,那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掉进了院角的井里。
「果然还是弹珠好玩。」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哼着不成调的歌,慢悠悠地把院门合上,顺便把那块写着「闲人免进」的木牌翻了个面。
屋内的沈辞清听着外面那嚣张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这日子,看来是彻底清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