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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面目 仗着一副狐 ...

  •   哪里是夫人唤她,分明是那恶贯满盈的知州!

      詹猗宁再次被带来这间暗室,仍旧抖如筛糠。

      分明是白日,屋中却只能点着油灯照明,烧出青蓝的光,无风自动,跳得如同鬼火一般。知州一张脸半明半暗,似是从九幽里爬上来的恶鬼,森森道:“今日探听出了什么?”

      詹猗宁垂下头,飞快地转动眼珠。

      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了她脖颈,“在想如何骗我?”

      “咳咳!”詹猗宁用力掰开他的手,然而终究是徒劳无功,眼珠翻白,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没,没有,正要,禀报。”

      知州一把甩开她:“脱了。”

      詹猗宁趴在地上猛咳,人还未缓过来,又听得这一声,犹如听见什么催命的符咒一般,恨不得立时便死过去,“大、大人,我已经是贵人的人了......”

      “那又如何?”

      詹猗宁一颤,“贵、贵人说,要纳我为妾......”

      “呵!脱!”

      “大、大人。”詹猗宁止不住地落泪,“贵人说,要数我身上的痕迹,他、他不喜旁人动他的人,不然,定要报复。”

      “哦?”知州沉沉地望着她,“你不会以为你脖颈上的伤痕我看不见吧?对我撒谎,你知道下场的。”

      “不敢!贵人他......有些癖好,便这般了......”话本子里是这样写的,应当是没错的吧?

      上首似乎沉默了一瞬,徐徐问道:“探听到了什么?”

      “贵人,似乎并不姓于。”再不放出一点有用的,她怕是真要命丧于此了!

      其实贵人行事非常小心,不会在她面前透露半个字,怪只怪她耳里太好。

      “哦?”知州身子陡然往前一探,目中精光闪过,“还有呢?!”

      “贵人谨慎,我只探听到这些。”詹猗宁忙道,“愿为大人驱策,继续探听!”

      这个消息似乎十分重要,知州没再理会她,只是眯着眼沉吟。她缩着身子,悄没声地往后退,到了门洞处,才转过身飞快逃了。

      及见天日,詹猗宁又忍不住抹泪,怎么办?这样如履薄冰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那贵人也不会在知州府里住一辈子,迟早要走的,甚至可能明日就走,贵人一走,她也不用活了。

      该怎么办?知州这边必然是个死字,贵人那边......知州为何要这般防备贵人?!

      是否......贵人能助她离开这里?

      心中有个念头浮起,愈来愈强烈。回到院中时,因见被褥尚未换新,便先打了浅浅一盆水去试探。

      “贵人,我来送水了。”詹猗宁见屋门开着,却也不敢进,只在门口问禀。

      贵人没有回她,隐约听见屋中有细碎动静,她又试探问道:“贵人,我将水送进来了?”

      “我进来了?”詹猗宁猫着头进屋,转头便对上一双凉凉的眸子,“贵、贵人。”

      “你方才不是送过水了?又送来是做什么?”祁嶅面容带着一丝倦意,眼下淡淡青黑,睡不好觉,再是玉山一般的人,也损了几分光彩。

      詹猗宁微微一怔,咽了咽问:“那贵人可要换床褥?”

      祁嶅撩起眼皮,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长指在书上点了点,“他将你喊去做什么?”

      詹猗宁心头一突,立刻将盆放下,跪倒在地:“贵人!求贵人救我于水火!”

      祁嶅悠悠道:“救你于水火?天下等着我救于水火的多了,你又是谁?”

      “我、”詹猗宁心口乱跳,“我有用,我,我耳目极好,可以作贵人的眼和耳。”

      谁知此言一出,祁嶅面色骤寒,他站起身,目光攫住她:“耳目极好?多好?隔着屋子也能听见?旁人耳语也能听见?”

      坏了!詹猗宁往后一跌,仰起一张莹白的小脸,眼尾薄红泫然欲泣,如海棠带雨,小小年纪,竟有几分天真的媚色,“贵人,我只是想要活着,贵人救我,便是为奴为婢也使得!”

      “做我的奴婢?”祁嶅似是瞎了一般,对眼前的美人视若无睹,他退回椅上,波澜不惊地开口,“你还不够格。我明日离府,今夜你随我去探访你说的那假山。”

      然而这声在詹猗宁听来不啻于晴天霹雳!明日离府?那她怎么办?她的死期岂不是就在明日?

      “夜间记得换身黑衣。”他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退下吧。”

      詹猗宁恍恍惚惚走了出去,连盆也忘了带走。

      “詹姑娘!”耳房里钻出个丫鬟,笑盈盈的,“方才怎么见你又送了水进去?早间我已经送过了。”

      詹猗宁定了定神,扯着嘴角点点头,掠过她回房。

      忽然身形一顿,她回过头看向这丫鬟。丫鬟与詹猗宁梳着一样的头,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只是式样有些许差别。

      不过二人长相是决然不同的,任谁也不会错认。

      詹猗宁笑道:“真是多谢你了,不知你送水时,贵人可有吩咐?”

      “贵人事繁,怎会与我们做奴婢的多话?”丫鬟挺了挺胸脯,勾着唇道,“你虽伺候贵人,但若要以此骄横便不好了,便该如我们这般,送东西进去,莫要多话,贵人没有吩咐便立即退出来,莫要在贵人屋中多待。”

      詹猗宁缓缓点头:“姐姐说的是,多谢教诲。”她抬步离开。

      丫鬟在后头撇了撇嘴,咕哝道:“仗着一副狐媚样,逮着机会便去勾引贵人。”

      詹猗宁走到房门口,忽然又回头看向她。

      丫鬟被唬了一跳,忙挤出一丝笑容。

      詹猗宁笑着勾了勾手。

      丫鬟肩一挺,怕她不成!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她一根指头便能推倒!“何事?”

      詹猗宁谦笑道:“姐姐,我方才腕子拧住了,端不住盆,那盆尚留在贵人屋中,可贵人读书写字,免不了沾了墨要净手,能否请姐姐帮我将盆端出来,再换盆干净的水送进去?”

      丫鬟自然求之不得,她面上一喜:“我替你送,你安心便是!”

      “诶!”詹猗宁连忙拉住她,“只有一样,方才我进屋说了两句话,贵人便厌我聒噪,说再敢在屋中出声,便割了我的舌头,你进屋莫要出声,便是他训斥也莫答话,免得惹怒贵人。”

      “那是你!”丫鬟翻了个白眼,贵人自己就是玉山宝树一样的仙人,哪里看得上这种以色侍人的?自然是更重品行才干。

      “好姐姐,切记切记。”詹猗宁也不恼,轻轻推着丫鬟往前,她自己便跟在后头。

      丫鬟虽那样反驳詹猗宁,但到底不敢造次,到了贵人门前,便换了恭敬的神色,踏入屋中。

      詹猗宁按住飞跳的心口,只听里头道:“你又来做什么?”

      丫鬟大约是记得詹猗宁的叮嘱,端着盆快速退出了屋。

      詹猗宁飞快使个眼色,两人快步离开。

      待离得远了,詹猗宁才歉道:“对不住姐姐,贵人想来是此时心情不佳,我怕带累你,便过会儿再送水吧。”

      丫鬟也心有余悸,早间送水时,贵人只是瞥了她一眼,与那位属下说着话,方才虽也不算发怒训斥,却有种十足的威严,带着凛凛寒意,不可接近。她拍了拍胸脯,没好气道:“你惹怒了贵人,差点便让我做了替死鬼!”

      詹猗宁双手合十摇了摇:“好姐姐,对不住!我的错。”

      “哼!”丫鬟将盆一放便走了。

      詹猗宁将盆中的水倒了,换了一盆新的,又是浅浅的一层,她端着再次往主屋去。

      这回她未出声,默默进了屋。

      “啪!”祁嶅将书摔在案上,眼似寒潭:“你这三进四出的,是将我这里当作你的闺房了?”

      詹猗宁将盆放好,又转身将门关上,回过头,目光如炬。

      祁嶅面色微微一变,他缩了缩脚。

      “咚!”詹猗宁跪得毫不迟疑,她双目中隐隐跳着火光,让祁嶅有种烧手灼人之感,只听她道:“贵人,求贵人向知州讨要我,带我离开这知州府,我愿为奴为婢,赴汤蹈火,衔环结草,生生世世报答贵人的恩情。”

      她五体投地,结结实实地一磕:“求贵人明日将我带走吧!”

      祁嶅略松了口气,将脚端端正正放好,不知为何,又隐隐生出一丝不满,他嗤笑一声:“这样的话,我听过不计其数,你这样的人,我亦是见过不知多少。讨要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詹猗宁腾地站起身,她向前一步,双眼似要将祁嶅烧个洞穿,嗓音却压得极低,带了几分勾人的沙哑:“元西大人时常为贵人奔走,贵人身边便无人侍候。”

      “贵人不辨面目,不怕被人发觉么?”

      祁嶅双眼微眯,他极为缓慢地站起身,一字一顿道:“不辨面目?你得了失心疯,编排起我来了?”

      詹猗宁口有些干,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双目如炬,十分笃定,她看过话本子,话本子里就写过这样的人!她昂着头道:“贵人放心,我并非威胁贵人,只是贵人身边需要一个不离左右的人,我又耳聪目明,恰好便做贵人......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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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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