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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并非归属 家人们家人 ...


  •   方才的爆响震荡山谷,穿透层层云雾,传向深宫各处。百鸟被惊的乱飞。山间野兽发出各类惊恐声音。

      一道素白身影踏雾掠至,衣袂乘风微扬。止弋立于石阶之上,眸光淡淡扫过满地木屑,静立不语,清冷气息漫散开。

      另一侧,木轮碾过青石发出辘辘声响。荣叔操控月助行椅,匆忙赶来,神色带着几分焦灼,目光急切地落在孙女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静静望着空地上狼藉一片的碎木。

      一时间,方寸之内,唯有晚风拂过花枝的轻响。
      止弋眸色微沉,清冷目光落于满地碎硝木屑,默然不语,眼底藏着一丝浅淡讶异。

      荣叔眉头微蹙,脸上满是担忧,急急看向月凌戈,生怕她出事。
      。
      空山寂静,余响渐消,两人皆静待她开口解释。

      月凌戈垂眸望着遍地纷飞的细碎木渣,指尖微蜷,神色带着惊慌。她无意遮掩自己犯下了过错,也不想编造托词,坦然出声:“我试造了一具爆破机关,威力失度,不慎惊扰了山中清净。若要责罚,我愿接受。”

      她语气坦荡,只如实陈述事实。

      止弋闻言,神色未有半分波澜,既不追问,亦无半句苛责。

      他声线清冷淡漠,字字划定底线:“山内禁爆破机关试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话音落,他收回目光,转身踏入云雾深处,身姿淡然疏离,转瞬远去。

      一旁的荣爷爷轻舒口气,转动助行椅凑近,温声劝道:“机关凶险,下次切记谨慎行事,莫再这般冒失,听见这声巨响可吓坏我了。”

      山风徐来,散尽硝烟。

      月凌戈看着满地狼藉,默默记下规矩,心中已然有了新的造物思路。

      次日清晨

      晨雾薄薄漫过雀隐山的青石阶,天光微亮,林间静谧无声。

      荣叔操控着木质助行椅,辘辘碾过石地,缓缓行至院中。一本厚重古朴的典籍平平整整搁在膝头,书页泛黄,封皮是沉敛的深墨色。

      行至月凌戈身前,荣爷爷停下动作,神色平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郑重:“娃儿,是掌门吩咐的。这是雀隐山《三千戒律典》,从今往后,你需尽数熟背。”

      月凌戈闻言动作骤然一顿。

      她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本厚得离谱的典籍上,瞳孔微微一缩。那哪里是寻常册子,分明是块沉甸甸的书砖,封皮肃穆,边角规整,她接过来,随手翻看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禁止惊扰山中鸟兽。

      月凌戈慌乱闭上书本。再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规矩教条仿佛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为昨日之事感到愧疚,却也实打实的无奈与抵触,瞬间涌上心头。

      此书入手沉得压腕,心底的抗拒愈发浓烈。她没有顶撞,也没有失态抱怨,只是眉眼微微耷拉,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蔫然,像个被迫课业、无可奈何的少年人,满心不情愿,却又无从推脱。

      她压下心头躁动,垂眸翻开典籍,粗略扫过开篇条文:

      . 山居守静,戒躁言妄动,扰空山清修。

      . 恪守师道,循道正身 。

      . 身入山门,当断俗世纷扰,不牵旧怨、不执过往。

      . 山中生灵有序,不可伤害群兽、乱山川灵序。

      . 修心为先,表里如一,不可阳奉阴违、心存私谋。

      . 居山当安,不得暗蓄心思、另图外事。
      ………………

      数日后,她也想开了,有此容身之所,也应该知足,研读过程中才知道无意之间她已经触犯了许多条。其中几条:
      山居之人,禁私造凶械、,不得擅创杀伐牵制之具。
      山居子弟,需断绝嗔恨、放下仇怨,不得蓄杀心、存报复之念。

      她内心觉得歉意倍增 。又觉诸多不合理之处,尤其是放心仇怨,月凌戈心想让人放下仇恨那写这个的人一定是占尽便宜。不然凡事俗人,谁能放下
      月凌戈指尖抵着纸面,久久未动。

      她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解。

      少女的天马行空涌入脑海:
      假设我现在过去不分缘由,狠狠给掌门一巴掌。他会如何?会依旧平静吗?

      她思索着 。
      月凌戈合上厚重典籍,沉甸甸抱在怀中,心头塞满了不解与无奈。

      她清楚知晓,有些戒律,她注定守不住,也绝不会真心去守。

      所谓清规,于旁人是修身准则,于她,只是一本迟早会被她打破的枷锁。

      可眼下,她身在空山,寄人篱下,只能暂且隐忍。
      只能硬着头皮研读背诵,假意循规,静待来日。

      经过思虑,月凌戈一手捧着那卷《三千戒律典,一手持一根玄色戒鞭,缓步踏上通往止弋静居的石径。山间晓雾氤氲,沾湿她衣袂边角。

      “那日试造爆破机关,巨响震荡山谷,惊散群鸟,又造出杀伐之器,研读戒律,思来终究是我逾矩,特前来请罪。

      行至廊下,她垂首而立,将戒鞭轻轻横放身前,语声坦然而恭谨。

      止弋立于廊前,白衣沐着浅淡晨光,静静望向她。目光掠过那支戒鞭,神色平和,不起波澜。

      “戒罚,只约束雀隐山门中人。你并非门下弟子,不受戒律刑责。”

      月凌戈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他语调清淡温和,并无半分冷厉:“前日令荣叔将戒律典籍交于你,并非要拿来治你当下之过,只为预先告知山中界限,防你日后一再触线。”

      “若是往后再肆意惊扰山林、私造凶械,不必谈受罚一事,你只需要离开雀隐山便可。”

      月凌戈等的训诫没来,更没有苛责逼迫,仅仅道出最直接的分寸。

      月凌戈握着戒鞭的手指缓缓收紧,心头五味杂陈。原来厚重森严的三千戒律,于她而言,从来不是约束门徒的刑条,只是一份提前摊开的底线通告。

      山间风凉,拂过掌心微凉的戒鞭。

      月凌戈垂着眼,长睫轻覆,掩去眸底骤然漫开的空落。

      坠崖余生,雀隐山是她唯一的安身之地。这半年来,瘫痪荣爷爷是她日日悉心照料;整座山居的整洁烟火、院舍清净,皆是她一手劳作维系。她扫阶除尘、打理起居、料理琐碎,早已将这片空山的一草一木,认认真真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从没想过她从不属于这里,踏实付出、安稳相守,心底悄悄认定——日日相守、朝夕相伴的地方,总归算是归处。

      可止弋寥寥数语,语调清淡温和,却冷得直白,无情划开一道天堑般的界限。

      她非雀隐门人,只是寄居在此。

      戒律不是门下约束,只是给外人的提前警示;犯错无责罚,是因山门从不对她姑息包容,只留最后一条底线:逾矩,便驱逐。

      这一刻,先前所有踏实温热的归属感,骤然被生生割裂。

      她勤恳守着的地方,从来只当她是借住的过客。
      她真心维系的归处,旁人从未将她视作此间之人。

      无人亏欠她,无人薄待她,止弋只是公允守着山规,道理半点没错。

      可那份扎根心底的安稳与归属,终究是她一厢情愿。

      她瞬间彻底清醒,这种清醒带着刺。

      没有偏袒,没有例外,更没有家人一说。

      良久,她松开收紧的指节,敛尽心底所有翻涌的割裂与怅然,不露半分委屈怨怼。心绪平复如初,只音色清淡,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山间清风漫过回廊,飞鸟悄然落于远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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