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照山上》力又木

12、巧研杀技 机关制造杀

　　止弋走后，她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是不满，心想，当时我应该这样应该那样。觉得呆愣在那里，使人尴尬很是不妙。哪怕当时假装是打扫卫生呢。她复盘这她的行为。可是她与这个山主实在亲不起来，也熟络不起来。若不是当初他非要赶我走，荣爷爷也不会终身残疾。这样一想她内心舒展了许多。觉得刚刚的生疏也没有那么惭愧。可他也确实又收容了她，对她不设规矩。想到这里，她又心生惭愧。觉得自己不够礼貌。
　　“不想这些了，还是看看这本奇书吧！”
　　月凌戈打开书简内容如下：
　　牝豕产子，气耗体虚。
　　宜处静隅，避风远嚣，厩舍宜燥洁。
　　饲熟谷清浆，初产三日少食，免乳脉壅滞。
　　母豕躁而拒幼，则铺草温卧以安其神。
　　稚豕循序吮乳，勿使争竞。
　　瘀滞未净，可煮野菊桑根饮之。
　　人畜之道，静养为本。

　　月凌戈逐字逐句阅完那卷古简，只觉通篇内容质朴平实，尽是古时农家驯育调养的粗浅道理。

　　她看得有趣，指尖轻轻抚过老旧竹片纹路，正欲将书卷归位，却忽然察觉竹卷最末夹层微微鼓起，触感异于竹质。

　　她微微一怔，小心掀开夹缝。
　　里面竟悄悄夹着一张极薄的古旧棉纸，年代久远，边缘微卷泛黄，却被人妥善护得完好。

　　纸上并非篆文，是后人清秀飘逸的手写小楷，字迹洒脱随性，藏着几分山野闲散之意。

　　内容寥寥数段，却惊得她心头大震。

　　纸上自述：

　　此卷本是上古寻常农书，原无名号。吾昔年偶得之，觉人畜养护、生灵调息之理互通，颇为有趣，遂随手增补批注，戏题俗名，留作山中笑谈，任后世观者诧异。
　　吾久居空山，驯养野蜂为伴，观蜂性通灵、循气而聚，遂融山川气息、生灵灵性，独创一套驭蜂秘术，尽数录于卷尾留白。
　　此山遍野花蜂，皆是吾当年驯养遗种，通人性，常年栖于雀隐山花林。得此术者，可御满山蜂群，随心号令。

　　月凌戈怔怔捏着那张薄纸，久久未动。

　　原来她日日相伴、流连嬉闹的那群山野蜜蜂，从来不是寻常野蜂。
　　它们是前人遗留、世代栖居雀隐山的灵蜂。

　　她忽然恍然。
　　难怪这群蜂子从不伤她，不惧人声，温顺黏人，敢轻轻落于她指尖衣袖，常年随她花间流连。

　　原来早有渊源。

　　她连忙翻回竹卷末尾，果然看见大片隐于篆文夹缝间的隐秘小字，是前人补录的完整驭蜂心法，字句精妙，借草木灵气、引蜂性通灵，轻盈玄妙，是全然超脱凡俗的独门秘术。

　　一时间，满室清寂。

　　月凌戈握着古纸竹卷，眼底亮得惊人。
　　她本只是一时好奇翻阅乡土农书，却无意之间，在这座沉寂空山，捡来了一套独属于她的、无人知晓的绝世秘术。

　　月凌戈细读完整套驭蜂秘术，心中满是欣喜，可几番尝试下来，却发觉难题横亘眼前。

　　秘术所载，需修行独特内息，以自身气息沟通蜂群。她并无对应的内功根基，任凭依循法门反复尝试，依旧无法直接与山间蜂群建立联系。花丛间的灵蜂依旧愿意靠近她，任凭她伸手轻抚，却始终不听号令，只遵循与生俱来的本能，难以受人力调遣。

　　一番思索，她目光落向一旁记载鲁班机关术的竹卷，心底萌生奇策。既然不能直接驱使蜂群，何不造一物，充当蜂群的引路蜂？

　　往后数日，她一头扎进工坊。依托熟记于心的榫卯机关之法，反复打磨、雕琢，造出数只巴掌大小的机关木蜂。木蜂以轻薄硬木雕琢躯体，薄木片雕琢成振翅，内设细小簧机，上弦之后便可持续振翼浮空。她细细雕琢纹路，涂抹山间花蜜萃取的香气，外形、气息尽力模仿真蜂。

　　一切完工，月凌戈旋紧机关木蜂的簧片。
　　木蜂双翼震颤，嗡嗡离地，盘旋飞向花田。山中蜂群嗅到同源气息，果然纷纷追随在木蜂身后。

　　初见成效，她并未止步。持续改良机关构造，增设简易转向机关，能够凭细线牵引、预先布设轨迹。

　　待到技法彻底纯熟，真正的杀招成型。

　　只需放出机关木蜂作为先导，漫天蜂群便紧随木蜂汇聚，听从木蜂动向一同冲锋。平日里温顺流连花丛的蜂群，一旦结阵奔袭，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攻势。万千蜂影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声势慑人，锋锐蜂刺足以形成一道狠厉防线，围困、袭扰来敌。

　　月凌戈立在花前，望着盘旋成阵的蜂潮，眼底漾起明亮笑意。
　　不通驭蜂内息又如何？她借鲁班巧思另辟蹊径，以机关引路，硬生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御蜂之法。

　　望着蜂群结阵的可怖杀伤力，月凌戈心底骤然掠过一个点子。

　　她身负杀母血海深仇，亲历过坠崖碎骨、濒死弃命的绝境，眼底旁人不易见的凛冽恨意漫出。既然鲁班秘术可造引路蜂阵、可制防御机关，那为何不能造一柄真正的杀器？为自己复仇，我也没有办法学的新的武学何不靠机关秘术。

　　不必温柔护生，只需凌厉索命。

　　一念起，便是执念丛生。

　　往后几日，她彻底沉下心，抛开所有温和造物思路，专攻杀伐机关。日夜翻查鲁班秘术里尘封的狠厉篇章，拆解爆破榫卯、蓄力暗机、密闭炸囊的构造原理。一遍遍推演、试错、改良，摒弃所有护持功用，只求极致的破坏力。

　　她以深山硬木为壳，内置层层蓄力机关、撞击暗扣，搭配山中易燃燥蕊、爆碎木硝，耗时数日，终于造出一枚小巧精致、暗藏杀机的机关炸器。

　　为试威力，她亲手削了一整个规格符合人体体重外形的木头人偶，立在空寂无人的空地，当作试练靶子。

　　一切备妥，月凌戈屏息退至远处，轻启机关。

　　只听“嘭——！”

　　一声轻脆又迅猛的炸响炸开。

　　整颗木头脑袋瞬间原地崩碎，木屑漫天纷飞，细细碎碎的木渣洋洋洒洒飘了满院，连半点完整木块都没剩下。方才还端正立着的木颅，转瞬直接炸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看着漫天飘零的碎木，月凌戈脸上的表情骤然僵凝，心底猛地一凉。

　　不过一枚无生无魂的木头，尚且炸得如此彻底惨烈。
　　若是换作活人……

　　是血肉之躯，是骨血皮肉，是鲜活性命。
　　这柄机关一旦祭出，便是瞬间毁尸灭迹、绝无生机的死局。

　　过往的血色记忆骤然翻涌而上。
　　母亲惨死的模样、自己坠崖濒死的剧痛、颠沛流离的惶惑。恨恶人、恨世道寒凉，可她吃过极致的苦、见过极致的残忍，最不愿成为的，就是施暴之人。

　　雀隐山半年安稳岁月，早已养出她心底的温柔与生机。她爱山间风、花间蜂、岁月安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剩戾气与恨意的孤女。

　　半晌，月凌戈轻轻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