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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巧碰见 研究助行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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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月凌戈早已彻底习惯了雀隐派清寂安然的日子。白日勤恳打理山中杂务,悉心照料荣叔起居,闲时逗他解闷。日复一日,午后无人管束,她便独自栖于藏书阁,随性阅遍古卷杂记,心性愈发沉静通透,眉眼褪去初来的惶怯,变得安稳柔韧。她也背熟了许多武学书籍,却无法参透,此类功法如何修炼。素日只能温习练习曾经学过的浅学武艺,虽招式简单她一直视如珍宝 。武学不比其他,搞不好会走火入魔,她不敢冒险 ,轻易损伤自己,她时刻不忘自己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
那日午后,她在藏书阁最幽深的角落,翻出两本蒙满厚灰的老旧竹卷。竹片经年风干泛旧,纹路深沉古朴,卷身落尽岁月尘埃,其上字字皆是晦涩古篆,寻常人半个字也难以辨识。
月凌戈心生好奇,自此日日抽空钻研。
她无人指点,全凭耐心对照阁中字书、逐字比对、反复推演,耗去无数午后光阴,一字一句啃下晦涩篆文。几番苦读破译,终于摸清两卷真容:其一,竟是世间早已绝迹的《鲁班机关秘术》,载尽古世巧工造物、机关构造之法;其二却是一本极为通俗的农家杂记《母猪产后护养调理》的细碎门道,都是讲农家实业的好书。
“想不到这不沾尘埃之境,竟有如此生活化的书。”月凌戈缓缓放好饲养方面的书 ,随意翻阅仅仅几个图画 ,尽数心神沉陷在鲁班秘术之中。
“荣爷爷天天躺着无法动身,行动不便,不如看看这本书中可有什么能够用到的法子。”她想着兴奋钻研起来。
书卷所载机关精妙玄奥,工序繁复刁钻,尺寸分寸、木卯结构、借力之理、稳固之道,分毫差错便全盘尽废。
她研读几日后 ,看到《助行椅术》于是根据上面指示开始准备材料,工具。
起初试做之时,她屡屡失败。初次裁切木料,分寸偏差,榫卯咬合不严,框架松散歪斜;二次拼装,底座重心不稳,轻轻一推便倾侧翻倒;再试制动机关,卡扣卡顿失灵,松紧全然不受掌控。一次次裁拆、一次次重组,木屑落满藏书阁角落,指尖被木刺扎出细碎伤口,掌心磨出薄茧,她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气馁。
日复一日,她耐心复盘错处,对照古卷调整结构,改良支撑支点,打磨卯榫弧度,微调机关力道。从笨拙生涩到熟练通透,从漏洞百出到规整稳固,历经无数次试错拆解,耗时月余,终是依古法造出一把独一无二的木制轮椅。
此助行椅并非凡物,除了形制稳当、坐卧舒适,更暗藏古籍所载的防护机关。两侧设有暗藏护栏,可自行起落围挡,护住人身防侧翻;椅背藏有缓冲结构,颠簸山路亦可减震稳身;轮侧暗扣可锁死固定,停驻之时稳如磐石,绝不滑动,处处皆是贴心周全的巧思。
轮椅成型那日,月凌戈小心翼翼推至荣叔身前。
荣叔望着这架精工细作、暗藏巧护的轮椅,又看着孙女掌心新添的薄茧,心中心疼不已,却暖意融融。自此他不必长久困卧榻上,可自行坐立、随心移步,阴郁心结尽数散开,性情愈发豁达开朗,日日眉眼含笑,安稳自在。
荣叔有了助行椅也愿意走动,会和月凌戈分担一些生活琐事。比如送送饭之类的。
这一切悄然变化,尽数落在止弋眼中。
半年朝夕静默观察,他全然看在眼里:月凌戈勤恳踏实,劳作从无半分抱怨;待人赤诚温柔,悉心照料伤病老者,耐心体贴;钻研秘术时坚韧不拔,不惧枯燥、不畏失败,心智沉稳远超常人;且心思剔透聪慧,无师自通,能凭一己之力破译古篆、参悟失传机关巧术。
从前他只当她是山间懵懂孤女,疏离淡漠、视同路人。
而今,他清晰窥见她骨子里的美好:善良、坚毅、隐忍、聪慧、踏实热忱。
心底经年不波的寒冰,悄然松动几分。
山间云雾终年不散,却掩不住月凌戈身上生长出来的蓬勃涌动的热烈鲜活。
天光洒落林间时,常常能看见她穿梭的身影。她步履轻快,踏过布满青苔的石阶,衣摆随着奔跑的动作肆意扬起,看见枝头栖落的飞鸟,便放缓脚步,笑着抬手轻扬,不刻意惊扰,只兴致盎然地望着鸟雀振翅飞入云海。药圃之内,她俯身拔除杂草,一边劳作一边轻声哼起儿时母亲教的小调,嗓音压低也掩盖不了清亮通透。
浇灌花草之时,成群野蜂环绕花丛飞舞,早已熟识她的气息,大胆落在她的手背、袖沿。旁人遇见蜂群多半慌忙躲闪,她却安然伫立,眉眼弯起明媚的笑意,一动不动任由小虫采撷花香,目光温柔又坦荡。偶有风卷落缤纷花瓣,她便伸手接住递给有时候跟在身后荣爷爷。
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沿着蜿蜒山道漫无目的地漫步。看见清涧流水潺潺,便蹲下身伸手触碰冰凉溪水,掬起一捧水珠肆意扬开;偶遇圆润石块,便弯腰拾起,打水漂望着石子在水面连连弹跳,清脆的笑声漫过山谷。
早已不见当初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也没有初至雀隐派时的惶恐无措。如今的她落落大方,心绪坦荡。遇到难解的机关图纸,她不会消沉气馁,皱着眉思索片刻,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寻来木料继续琢磨;做出许多有趣的玩意。陪着荣爷爷闲谈,总能想出各样趣事逗老者开怀,言语灵动,热忱真挚。
整片沉寂清冷、常年只有云雾相伴的雀隐深山,因她多出了鲜活的烟火气。
她像一株沐浴山风肆意生长的草木,明媚向阳,热烈舒展,蓬勃旺盛的生命力由内而外漫溢出来,哪怕身处清幽孤寂的秘境,依旧活得分外耀眼。
远远静立在廊下的止弋偶尔望见这一幕,白衣静立,默默看着少女自在如风的模样,眼底长久笼罩的清冷,淡去些许。
月凌戈拿着那卷鲁班秘术 ,看着自己制作的各类好玩的机关玩物,觉得这书太好了。她已然吃透大半,各式榫卯构架、制动锁扣、防震护机关,她烂熟于心,拆合、设计、改良皆是得心应手,山中闲时的机关造物之乐,早已被她摸得通透。
两本落灰古竹卷,一本通天彻地、藏千年巧工秘术,另一本应该也不会太差,一定要明日去看看那本《母猪产后护理》。
起初她只当是杂书废纸,随手搁置。可越看鲁班书卷,越觉得那本肯定也是奇书,心生好奇。
往日她素来恪守习惯,只在忙完午后之时去藏书阁,安安静静翻书度日。
唯独今日,好奇心挠得心尖发痒,实在按捺不住,索性打破惯例,上午便跑去往藏书阁。
她偶尔会在上午前来藏书阁做简单收拾,从未见过有人踏足,她以为整个藏书阁不会有人来。
可偏偏今日,偏偏这一刻。
她一推藏书阁木门,薄雾随门缝缓缓涌入,抬眼一瞬,整个人当场僵死在原地。
止弋竟在。
他立在层层古书架之间,素白衣衫清绝素雅,身姿挺拔清冷,周身是经年沉淀的沉静疏离。他在寻找着什么,眉眼淡漠,周身气质干净得近乎脱俗,与满阁千年书卷、缭绕云雾融为一体,雅致、古韵、清冷、高级,尽数占尽。
而她,一大早特意冲过来,怀揣的唯一目的——好奇想看看《母猪产后护理》。
月凌戈脑中轰然一声,当场社死凝滞,脚步钉在原地,进不敢进,退不敢退,手脚瞬间无处安放。
止弋闻声抬眸,淡淡看向门口怔立的她。
月凌戈:“山主 ,早!”
“早。”
她脸上强行绷住镇定,内心已经疯狂凌乱。
内心直呼:“救命。他竟然也来找书看,在这里半年多了,从未见过有人出现在这里。”
他若问她:上午特意来藏书阁,想看什么古籍?
她该怎么答?
总不能一脸认真、坦荡自然地说:我来看看母猪的产后护理。虽然这本书应该没啥,但是这个名字总感觉差点意思。
月凌戈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浅笑,眼神飘忽游离,大脑飞速空白,只剩满脑子离谱反差。
满阁皆是武学大道、山河秘闻、修仙古卷、天地玄机。
仙雾缭绕,古意森森。
此刻唯独她,格格不入、离谱突兀,专程奔赴这片绝世清雅之地,好奇一本名字离奇的书籍。
止弋不疑有他,依旧静静翻览手中古籍继续寻找,姿态安然从容。
可月凌戈站在原地,彻底进退两难。
清风穿窗,云雾轻荡。
清冷绝尘的人立在书海之间。
懵懂少女僵在门口,内心上演一场轰轰烈烈、极致荒诞的社死大戏。
她带着尴尬,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上午不来藏书阁了”
止弋看出她的居足不安。离开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