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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四人组 教潜水 ...
第三天早上
骆遥是第一个冲下水的。
她穿着一套亮橙色的湿衣,脚蹼还没扣好,就蹦蹦跳跳地往海里跑,结果被邝屹从后面一把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回来。
"邝屹!你干嘛!"
"面镜。"邝屹晃了晃手里那副还没拆封的面镜,挑着眉看她,"你想用鼻子喝海水?"
骆遥撇撇嘴,乖乖站定,仰起脸让他帮忙戴。
邝屹低下头,手指穿过她的发带,把面镜的硅胶裙边一点一点按在她脸上。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笨拙,指腹蹭过她太阳穴时,骆遥痒得缩了缩脖子。
"别动。"
"你弄疼我了。"
"那你自己来。"
"……邝屹你是木头吗?"
邝屹没接话,只是替她扣紧面镜带子时,力道放轻了很多。扣完他没立刻直起身,而是借着面镜的遮挡,飞快地在骆遥鼻尖上亲了一下。
"好了。"他退后一步,面不改色。
骆遥愣在原地,隔着面镜瞪他,耳根红得像她身上的湿衣。
另一边,贺正正在帮冷爽检查装备。
冷爽站在浅水区的礁石旁,身上是一套深蓝色的湿衣,衬得她肤色更白。她低头看着脚上的蛙鞋,眉头微微皱着——她习惯了陆地,对这种把脚绑成鸭掌的装备很不适应。
"紧吗?"贺正蹲下来,手指搭在她脚踝的扣带上。
"有点。"
贺正松开一格,又抬头看她:"呼吸管会用了吗?"
冷爽咬着呼吸管,试着用嘴呼吸了两下,点点头。但她眼神有点飘,显然在紧张。
贺正站起身,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带着海水微凉的潮意,却很快被她掌心的温度焐热。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那片碧蓝的海,声音低低的:
"跟着我。"
"不用怕。"
冷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邝屹的教学方式堪称"放养式"。
他把骆遥带到齐胸深的水域,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去吧。"
"你就教我这么点?"骆遥咬着呼吸管,声音含糊又愤怒,"不用教我怎么踢脚蹼?怎么换气?怎么——"
"你天生就会。"邝屹打断她,嘴角带着笑,"骆遥,你可是海岛气象站的,连台风都不怕,还怕这点水?"
骆遥被他一激,果然仰面往水里一倒,扑腾着踢起脚蹼,溅了邝屹一脸水。
邝屹抹了把脸,笑着摇摇头,也跟着潜了下去。
水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穿透海水,在白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邝屹游到骆遥身侧,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礁盘方向去。骆遥一开始还紧张地攥紧他,后来看到一只蓝色的小丑鱼从海葵里探出头,兴奋地直摇他的手,差点把呼吸管甩出去。
邝屹赶紧扶住她的面镜,隔着海水瞪了她一眼。
骆遥却毫不在意,指着那只小丑鱼,眼睛弯成了月牙。
邝屹看着她,忽然觉得海底的珊瑚都没她好看。
贺正的教学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带着冷爽适应。
"先趴在水面上,"他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面镜,"头埋下去,看我。"
冷爽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
她睁开眼,看见贺正的脸就在她面前,隔着面镜,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沉在深海里的星。他慢慢松开托着她腰的手,用眼神示意:我在。
冷爽自己踢了一下脚蹼,身体往前滑了一小段。
贺正立刻游到她身侧,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既不打扰她,又随时能伸手护住她。
他们游过一片鹿角珊瑚,贺正停下来,指着珊瑚缝隙里一只半透明的小虾。那虾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能看见身体里跳动的心脏。
冷爽看呆了。
她在陆地上见过无数风景,却从未想过,海底藏着这样一个安静又蓬勃的宇宙。贺正就在她身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指向更深处——
那里有一片他亲手修复的珊瑚苗圃,粉色的、紫色的、米白色的珊瑚在洋流中轻轻摇曳,像一片沉睡在海底的花园。
冷爽转过头看他。
贺正也正看着她,面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说:好看吗?这是我守了五年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心脏某个角落塌下去一块。
骆遥出事了。
不是大事——她游得太兴奋,没注意脚蹼勾到了一片海藻,整个人被缠住,在水里扑腾起来。
邝屹反应极快,三两下游过去,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去解海藻。他的动作很急,解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骆遥却趁机摘了呼吸管,隔着海水冲他做口型:"骗你的。"
邝屹僵住了。
那团海藻根本缠得不紧,她稍微一挣就能脱开。
他瞪着她, underwater 的表情又气又无奈。骆遥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气泡从她嘴里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邝屹忽然凑近,在她面镜上轻轻磕了一下。
不是吻,是警告。
然后他拉着她的手,往水面游去。
上浮的时候,冷爽出了点小状况。
她忘了做耳压平衡,右耳一阵刺痛,下意识往上冲。贺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示意她停下来。
他面对面看着她,用手指捏住自己的鼻子,示范做耳压平衡的动作。
冷爽跟着做,咽了一口唾沫,耳膜"噗"地通了。
刺痛消失的瞬间,她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和贺正贴得很近,近到能数清他面镜上的水珠。
贺正也发现了。
他没有退开,只是隔着面镜,静静地看着她。
海水在他们之间流动,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晃眼又温柔。冷爽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不知道是因为呼吸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贺正抬起手,很轻的,用指腹擦了擦她面镜边缘渗进去的一滴水。
然后他才退开,拉着她的手,慢慢往水面游去。
四个人瘫在沙滩上,像四条晒干的咸鱼。
骆遥最先坐起来,把面镜往头上一推,露出被压出红印的脸:"邝屹!你刚才在水下瞪我!"
"你活该。"邝屹躺在沙滩上,手臂搭在眼睛上,声音懒洋洋的,"下次真缠住了我不管。"
"你才不会不管。"骆遥得意洋洋地凑过去,往他脸上滴水。
邝屹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骆遥失去平衡,整个人趴在他胸口。邝屹趁机把脸上的海水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在沙滩上闹成一团。
另一边,贺正坐在冷爽身边,帮她拆脚蹼。
冷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睛却亮得惊人。她低头看着贺正的动作,忽然说:
"贺正。"
"嗯?"
"海底……很好看。"
贺正拆脚蹼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次,"他说,"我带你去更深的地方。有一片沉船,上面长满了软珊瑚,晚上会发光。"
冷爽眨眨眼:"晚上也能浮潜?"
"嗯。夜潜。"贺正抬起头,看着她,"怕吗?"
冷爽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她说,"你在就不怕。"
贺正的耳尖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拆脚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拆完他站起身,朝冷爽伸出手:"回去吧。晒久了会脱皮。"
冷爽把手放进他掌心。
邝屹和骆遥已经闹完了,正手拉着手往民宿走。骆遥回头喊:"冷爽!晚上一起吃烧烤啊!邝屹说他烤章鱼足的技术进步了!"
"那是你教得好。"邝屹小声接话。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昨晚说,'再糊了就分手'。"
"邝屹!我们还没在一起呢!"我现在后悔了。
"现在在一起也行。"
"……你是流氓吗!"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混着海浪声,散在清爽的海风里。
冷爽和贺正走在后面,牵着手,慢慢地踩着沙子。贺正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枚小小的贝壳,放进冷爽手里。
"什么?"
"凤凰螺。"贺正说,"很少见。送你。"
冷爽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贝壳,忽然笑了。
她把贝壳举到眼前,对着夕阳。光线穿透螺壳,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彩虹。
"贺正,"她说,"我好像……越来越不想走了。"
贺正握紧了她的手。
"那就别走。"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清爽又温柔,把四个人的笑声和海浪声卷在一起,撒在金色的沙滩上。
出海的小艇是邝屹借来的,柴油发动机在夜色里突突地响,像某种固执的心跳。
骆遥坐在船头,湿衣拉链拉到锁骨,手里晃着潜水灯,光束在海面上扫来扫去,惊起一群银白色的小鱼。"贺正,你说的发光珊瑚呢?不会骗我们吧?"
"在沉船下面。"贺正坐在船尾检查气瓶,头也没抬,"水深十二米,能见度今晚应该不错。"
冷爽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他拧压力阀。她穿了一身黑色的湿衣,衬得脸更小,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贺正检查完自己的装备,顺手把她脚边的配重带拿起来,确认卡扣是否顺滑。
"紧张?"他问。
"有一点。"冷爽诚实地说。
贺正把配重带放回她脚边,手指在她膝盖上很轻地碰了一下:"跟紧我。夜潜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更好看。"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有很淡的笑意,"你会喜欢的。"
邝屹把船锚抛下去,转头冲骆遥喊:"下来,我帮你穿脚蹼。"
"我自己会——"
"过来。"
骆遥撇撇嘴,挪过去。邝屹蹲在船舷边,握着她的脚踝,把脚蹼一套一套扣好。他的手指沾了海水,凉凉的,划过她小腿时,骆遥缩了一下。
"痒……"
邝屹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扣完脚蹼却也没松手,就那样握着她的小腿,拇指在她踝骨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邝屹!"
"好了。"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开始穿自己的装备,耳尖在夜色里红得可疑。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冷爽咬着呼吸管,跟着贺正缓缓下潜。潜水灯的光柱劈开墨蓝色的海水,照亮前方一片朦胧的轮廓——那是一艘几十年前沉没的渔船,船身已经被珊瑚和海藻覆盖,像一座沉睡在海底的幽灵城堡。
然后她看见了。
船舷上、桅杆上、甲板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软珊瑚。白天它们毫不起眼,此刻却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粉紫的、冰蓝的、月白的,像有人把整个银河打碎,撒进了海底。
冷爽忘了呼吸。
贺正游到她身侧,牵住她的手,带着她靠近船首。一只巨大的海扇在洋流中轻轻摇曳,潜水灯照上去,透明的骨胳上流转着珍珠母的光泽。几只透明的小虾受惊逃窜,像散落的碎钻。
骆遥在另一边兴奋地直比划,邝屹从身后揽住她的腰,防止她一头撞上海扇。骆遥回头看他,隔着面镜眨眼睛,邝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面镜,又指了指她——意思是:看好路,别走神。
骆遥却忽然摘了呼吸管,在水里冲他做了一个"亲亲"的口型。
邝屹愣住,气泡从嘴角漏出来,咕噜咕噜往上冒。
贺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打手势示意:注意气量。
四人分散在沉船周围,各自观赏。贺正带着冷爽钻进船舱,里面更黑,荧光珊瑚也更密。冷爽伸手想碰一碰墙壁上那簇紫色的珊瑚,贺正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摇摇头。
他打手势:有毒。
冷爽收回手,冲他比了个"OK"。贺正这才松开她,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船舱里很静,只有呼吸器规律的嘶嘶声。冷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片海底的星空,比陆地上任何风景都让她想要停留。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冷爽首先感觉到不对劲——水温忽然降了两三度,一股冰凉的水流从船舱深处涌出来,推得她身体一晃。紧接着,整艘沉船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船舱顶部的泥沙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浑浊的雪。
贺正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收紧手指,另一只手快速打手势:暗流!集合!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强劲的水流从沉船底部骤然爆发,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脚踝,狠狠一拽。冷爽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卷着往后抛,贺正的手被硬生生扯开。
"唔——"
冷爽呛了一小口海水,咸涩的液体灌进喉咙,她拼命咬住呼吸管,双手乱抓。视线里一片混沌,潜水灯的光柱疯狂旋转,她分不清上下左右。
混乱中,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是贺正。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把她面镜上的泥沙抹掉。冷爽透过面镜看见他的眼睛,极近,极亮,带着一种令人镇定的力量。
他打手势:别慌。抱紧我。
冷爽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贺正不再对抗水流,而是顺着它的方向,用单臂划水,带着她横向移动。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次踢脚蹼都精准有力,像在深海里游弋了千百年的鱼。
但暗流比他们想象的更强。
冷爽忽然感觉脚上一紧——她的脚蹼被沉船断裂的钢筋勾住了。她挣扎了一下,越缠越紧,整个人被水流扯得横了过来,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贺正立刻停下。
他低头去看她的脚,冷爽拼命摇手,示意他先走。贺正没理她,直接从腿袋里抽出□□,俯身去割那团缠绕的尼龙绳。
水流在咆哮,泥沙迷了眼。
冷爽看着贺正埋首在她脚边的身影,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的气瓶在头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低气压警报。他在用最后的气量救她。
绳子终于断了。
贺正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指了指上方,打手势:上浮!快!
两人拼命踢动脚蹼,往海面冲去。
另一边,邝屹的状况同样凶险。
暗流袭来时,他第一反应是抓住骆遥。但水流太急,两人被直接甩向一片鹿角珊瑚礁。邝屹在半空中猛地翻身,把骆遥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重重撞上了珊瑚。
"唔——"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气泡从嘴角溢出。骆遥在他怀里惊恐地睁大眼睛,面镜上蒙了一层白雾。
邝屹顾不上疼,一手搂紧骆遥,一手护住她的头,借着暗流的余势往珊瑚礁外侧滑。他的手臂被珊瑚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被海水稀释成淡红色的丝线。
骆遥看见了。
她颤抖着去摸他的手臂,邝屹却按住她的手,冲她摇头。他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自己的气瓶——还剩一半,够我们上去。
骆遥咬着呼吸管,眼眶红了。她用力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往海面游去。
四、浮出水面
海面比海底平静得多。
月光像一层银纱铺在水面上,小艇在不远处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冷爽和贺正几乎是同时破水而出,贺正一把扯掉呼吸管,双手捧住冷爽的脸:"能呼吸吗?呛水没有?"
冷爽剧烈地咳嗽着,摇着头,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她伸手去摸贺正的气瓶压力表——指针已经逼近红色区域。
"你气都快没了……"她声音发颤,"你傻不傻,先割绳子的时候为什么不先上去……"
贺正没回答,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的心脏跳得极快,隔着湿衣撞在她胸口,像一面失控的鼓。
"我以为……"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以为我抓不住你了。"
冷爽僵住了。
她感觉到贺正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这个在海底冷静得像块礁石的男人,此刻抱着她,整个人都在颤。
"贺正……"
"别说话。"他把脸埋在她湿漉漉的发顶,"让我抱一会儿。"
不远处,邝屹和骆遥也浮了上来。
骆遥一露出水面就扯掉了面镜,眼泪哗地流下来。她扑进邝屹怀里,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你混蛋!你干嘛护着我!你后背都流血了!流血了你知不知道!"
邝屹任她打,只是更紧地搂住她。他后背的伤口浸在海水里,疼得钻心,可怀里的人哭得那么凶,他顾不上疼,只能一遍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小伤……"
"小伤个屁!"骆遥抬起头,满脸泪痕,在月光下狼狈又可怜,"邝屹,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你要是敢死——"
"不死。"邝屹打断她,用拇指抹她的眼泪,却越抹越多,"骆遥,我命硬着呢。我还要给你烤一辈子不糊的章鱼足。"
骆遥愣了一秒,然后哭得更凶了,整个人埋进他颈窝里,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下巴。
邝屹叹口气,单手划水,带着她往小艇游去。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撕裂一分,可他哼都没哼一声。
五、归航
回到小艇上,骆遥翻出了急救箱。
她让邝屹趴在船板上,小心翼翼地剪开他后背的湿衣。伤口从肩胛延伸到腰侧,不深,但很长,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还嵌着几粒细小的珊瑚碎屑。
骆遥的手在抖。
"疼不疼?"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不疼。"
"骗人。"
邝屹侧过脸看她,忽然笑了:"那你吹吹?"
骆遥瞪他,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用碘伏棉签一点一点清理伤口,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仪器。清理完,她俯下身,在伤口上方轻轻吹了一口气。
邝屹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骆遥……"
"闭嘴。"她吸了吸鼻子,"还疼吗?"
邝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不疼了。"他说。
船的另一头,贺正坐在冷爽对面,正被她逼着处理手背上的划伤。那是割绳子时被钢筋划的,不长,但很深,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冷爽低着头,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贴上防水敷料。她的动作很专注,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一颤一颤的。
"冷爽。"贺正叫她。
"别说话。"她声音闷闷的,"我在生气。"
贺正愣了一下:"气什么?"
"气你。"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气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命。气你明明气瓶都快空了还在下面割绳子。气你——"
她说不下去了。
贺正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缠绷带的手。
"可你在下面。"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可能先走。"
冷爽的手指僵在他掌心。
冷爽看着他,看着这个刚从生死边缘把她拉回来的男人,看着他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堵墙彻底塌了。
她倾身过去,抱住了他。
不是贺正抱她,是她主动抱过去,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湿衣贴着湿衣,心跳撞着心跳。
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船头的骆遥处理完邝屹的伤口,一抬头就看见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她眨眨眼,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邝屹,"她小声说,"你看他们。"
邝屹侧过头看了一眼,也笑了。他撑起身子,把骆遥拉进怀里,两个人依偎在船头,看着海平线慢慢从墨黑变成深蓝。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夜惊魂,天终于要亮了。
骆遥在邝屹怀里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邝屹,我刚才在船上说的……你听见了?"
"什么?"
"就是……你不能死……"
邝屹挑眉:"听见了。所以呢?"
骆遥脸一红,刚想狡辩,邝屹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当你答应了。"
"邝屹!"
"反对无效。"
骆遥气得想咬他,可看着他后背的伤,又舍不得。最后只能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那你要对我好。"
"嗯。"
"要比贺正对冷爽还好。"
"……我尽力。"
小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柴油发动机早就熄了火,四周只剩下海浪声和四个人的呼吸声。
冷爽从贺正怀里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线越来越亮的晨光,忽然觉得,这场暗流把她冲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地方——一个有人等她、有人抱她、有人愿意为她耗尽最后一丝氧气的,安稳的归处。
贺正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邝屹搂着骆遥,下巴抵在她发顶。
海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把四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投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暗流过后,风平浪静。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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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冰上戒指》《胡辣汤与木槿花【年代】》《竹边是晴天》《共犯》《絮与光》可以看看其他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