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女暮男》小黎不是狸

2、第二章 林夜打

　　林夜打车赶到那家川菜小馆时，江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柠檬水。
　　男人穿一件基础款黑色卫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玻璃杯壁，看见他推门进来，抬眼笑了下，把其中一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刚点完菜，都是你上次说合口味的，没乱加辣。”
　　林夜拉开椅子坐下，屁股沾到椅面冰凉的皮质，下意识微微蜷缩了一下腰。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是属于林昼的习惯，白天久坐办公，腰容易发僵，哪怕身体换了男性骨架，刻在神经里的本能还是改不掉。
　　他自己没察觉，江屿却看在眼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腰又不舒服？白天坐着干活太久了？”
　　“差不多，对着东西盯了一天。”林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凉水，压下心底那点乱糟糟的烦躁。
　　他没法细说自己白天根本不是在伏案工作，而是以女生的身份，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走过整条商业街，接过橘子糖，小心翼翼告别。
　　真话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旦开口，所有安稳都会碎得彻彻底底。

　　江屿也没有追问，只是拿出手机，划开相册递到他眼前。
　　“上周跟朋友去城郊拍的花海，就是白天你说没空去的地方，我拍了几张，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觉得行，等哪天你白天有空，我们再专门跑一趟。”
　　屏幕里大片粉白的花簇，风把花枝吹得歪歪斜斜，照片拍得算不上多精致，带着随手记录的粗糙感。
　　林夜盯着照片，心脏猛地一沉。
　　花海，城郊，周末。
　　几个关键词撞在一起，白天苏晚才刚跟他提过一模一样的计划。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敢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复盘。
　　苏晚要花海，江屿也要花海；苏晚介意他傍晚必须准时回家，江屿疑惑他白天彻底失联；白天他偏爱软糯甜食，夜里又能陪着江屿吃重油重辣的川菜。
　　太多矛盾堆在一起，只是两个人暂时都没往最坏的方向去联想。
　　只要再多一次巧合，再多一次不经意的破绽，这层勉强裹住秘密的薄纱就撑不住了。

　　“挺好看的。”林夜把手机推回去，语气尽量放得平常，“白天实在抽不开身，不定时要临时处理事情，不好提前约。”
　　又是这套说辞，说了十四个月，次次管用，也次次都在消耗江屿的耐心。
　　江屿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反复点了几下，沉默几秒，低声开口：“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好像只活在你的夜里。白天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我存在的痕迹。”
　　这话不算指责，更像长久积攒下来的委屈，轻飘飘一句，分量却很重。
　　林夜喉头滚了滚，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抚。
　　他不能说白天自己有另一副模样，有另一个朝夕相伴的恋人，不能说昼夜交替是自己与生俱来、无法挣脱的生理规则。
　　任何一句解释，听起来都会像精心编织的谎话。
　　“再等等好不好，”他只能笨拙地开口，“等之后事情理顺，我会把一切都跟你说清楚。”
　　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承诺，模糊，没有期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理顺”。

　　服务员端着菜盘过来，热气混着麻辣香气扑面而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江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肉片放进他碗里，语气软了几分：“行，我等你。只是希望别等太久，人耐心都是有限的。”
　　吃饭的过程算不上热烈，偶尔聊几句日常琐事，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咀嚼。
　　林夜一边下意识避开太烫的食材——白天林昼怕烫，吃东西一向小口慢咽，一边又配合着江屿的节奏，偶尔主动搭话。
　　两种生活习惯在一具身体里拉扯，连他自己都时常分不清，哪些是天生的自己，哪些是为了适配两段感情慢慢养成的习惯。

　　晚饭结束，夜色彻底沉下来，街边路灯连成昏黄的长线。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晚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清醒。
　　江屿很自然地伸手，想要牵住他的手。
　　林夜下意识抬手避让。
　　白天才和苏晚十指相扣走了一路，掌心还残留着相贴的温度，此刻再被另一个人触碰，生理上先一步生出强烈的局促与负罪感。
　　动作仓促又明显，江屿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空气瞬间冷了半截。
　　“你……”
　　“抱歉，”林夜打断他，指尖攥紧，“我今天有点乱，状态不太好。”
　　他清楚这个躲闪会加深对方的猜忌，可他控制不住。
　　一个灵魂，两副身躯，两份真心，可世俗规则从来没给过这种关系半分容身之地。
　　他没有劈腿，没有欺骗，从头到尾都是完整的同一个人。
　　可这话，没人会信。

　　走到小区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上去吧，早点休息。”江屿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困惑与失落，“我不会一直不问，但我愿意再等你一段时间。”
　　林夜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单元楼。
　　关上单元门的瞬间，周遭只剩下声控灯忽明忽暗的光晕。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来回盘旋着苏晚安静期待的眉眼，还有江屿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隐瞒带来的短暂安稳，代价是日复一日的自我煎熬。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天亮之后，骨骼重塑，长发复生，他又会变回林昼，以女生的身份，再次面对满心期待的苏晚，继续编织这场小心翼翼的隐瞒。

　　而破绽，只会越积越多，爆发只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