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秋水换长生》无涯掌柜

9、江山万里图 楚清送噬魂

　　楔子：

　　子夜跨界移送噬魂图，居然发现噬魂古画竟藏望断两州完整山河！我了个去！普通死当怎会承载百里地界图景？还有这位蛰伏多年的许青岩究竟藏着多少实力？十年前周家灭门死当，还压着何等隐秘真相？

　　正文：

　　夜，
　　断岳镇彻底安静了下来。

　　无涯当铺里外一片沉寂，连半点动静都听不到。
　　高高的柜台上摆着一盏松脂油灯，只是今夜虽然夜色深，楚清因为等待，因为考虑事太多，干脆就没点灯了。

　　他今天十分严肃。
　　端端正正坐在柜台前，一身普通的素色粗布长衫，一个寻常当铺掌柜的打扮，一丝不苟。
　　他心里十分笃定——今晚就一桩核心大事：只等子时到来，借着胸口补天梭的力量，打开无涯仙殿的虚空通道，把那幅缠了十年煞气的噬魂古画，移送至仙殿洞天永久封存，彻底了结当铺地底积压多年的煞患。
　　仅此一件事！
　　干完就暂时万事大吉啦！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当年他爹——原主他爹，也是他现在自己的亲爹——为啥把画封在地窖木箱里？听阿九说，他爹楚天放也是炼气二层，补天梭肯定在他手上，当初他为什么不把这凶煞移到仙殿去？！
　　这问题越想越头疼，算了，不想了。

　　店铺暗处的阴影里，阿九静静隐匿着身形。
　　他今日也显得格外慎重，换了一身朴素的凡间灰布短褂，布料不算厚实，却打理得十分干净，周身气息尽数敛藏，面色褪去了往日的苍白，看着格外普通。
　　楚清暗暗记下：以后得多备几套换洗衣裳，总不能夏天还穿这身棉布长衫吧。

　　在现在楚清的记忆中，阿九是楚家世代的灵妖仆从，代代驻守当铺，是自己最可靠的助力。
　　至于阿九的真实修为底细、妖族修行体系上限——他也不太清楚，此刻他懒得再想。

　　倒是有一件事，他趁着子时前的这段空当，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今天许青岩主动上门应聘护院，自己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说实话，他自己跟许青岩并不熟，原主此前从未打过交道。今天招聘这个陌生人，完全是阿九的主意。

　　阿九在这断岳镇待了多少年？楚家十五代掌柜，一代接一代，阿九从未离开。
　　这片地界上但凡有点修为的人，谁什么来历、什么根脚、什么秉性，阿九心里都有一本账。
　　秋水河畔往来散修无数，唯独许青岩被他常年留意、暗中观察。
　　今天阿九传音说得明明白白：此人资质上乘，伤势未损根基，只是困于灵气稀薄、无人指点才迟迟未突破。

　　——有这样的眼睛替自己把着关，楚清有什么不放心的？

　　想通了这一层，楚清不再多虑，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外渐深的夜色。

　　子时将至。

　　楚清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那道补天梭留下的印记忽然产生异动，温热由内而外蔓延开来。
　　真正的补天梭早已化作一缕温润流光沉寂在他识海深处，此刻借着印记为媒介自行催动，开启连接仙凡两地的万古挪移大阵。整个过程只有现任掌柜一人能够感知，而且这次与上次相比，楚清似乎老练了许多，不再惊慌了。

　　“嗡——”

　　一声低沉厚重的空间震颤，自识海深处传来。当铺里残留的煞气被大阵规则缓缓排开，周遭的夜色、屋舍、地面景象慢慢静止、剥离，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只有一种平稳的空间置换之感。

　　等两界空间规则衔接完成，楚清与阿九被大阵稳稳接引，脱离凡界位面，进入独立虚空之中的无涯仙殿洞天。

　　踏入仙殿规制的瞬间，楚清身上衣衫自动切换为仙殿制式正装——金边长袍垂至脚踝，袖口织着规整的红云纹样，腰间悬挂深色玉牌，鎏金镌刻"无涯"二字，庄重醒目。
　　身侧的阿九也同步换上棕褐色仙殿长袍，衣摆利落合身，袖口带着同款细腻云纹，身侧悬着小巧玄色令牌，恭谨静立一旁。

　　楚清缓步走上大殿正中央的千年檀木长桌主位，端坐下来。

　　紧接着，刹那 ，他看见了那幅画。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在断岳镇的地窖里，这幅画大概也只有一尺多长、半尺来宽，他没有这距离接触过，裹在黑雾里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觉到里面翻涌着令人窒息的煞气，原主父亲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噬魂图"，但在地窖里就那么大。

　　可此刻悬浮在仙殿半空中的，根本不是什么一尺见方的小画。

　　整幅画放大了十倍不止——一丈宽，数丈长，像一面巨大的屏风横展在半空中，恢弘磅礴，气势逼人。鸿幅大图，名副其实。

　　更让他震惊的是画的内容。

　　地窖中只见黑雾不见图，此刻画卷中的图景清晰无比——断岳镇、秋水河、岳山山脉、望月镇，以及周围数百上千里的地界，尽数收纳在一方画纸之中。
　　每一处细节都和凡界实景分毫不差，连秋水河最宽处的浪涛走向、岳山山脊的褶皱纹理都纤毫毕现。

　　这根本不是什么"噬魂凶画"。画侧多了一行工整的标注：
　　江山万里图。
　　另有闲章一枚，刻着"纳须弥于芥子"六字，落款"墨山散人"。

　　"纳须弥于芥子"——空间法则的至高境界。
　　能将百里山河缩于一幅画中，墨山散人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

　　就在他心头翻涌之际，阿九以为是楚清还在担心什么，于是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主人，您不必顾虑，画中所有凶煞已经尽数锁回画卷之内。仙殿禁制层层包裹，绝不会煞气外泄。此画如今已安全。"
　　来到无涯仙殿，阿九立即改口称楚清为主人。

　　煞气镇住了，画安全了——今晚最核心的目标达成了。

　　楚清闭上眼，那条死当记录他已经翻看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闭着眼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永昌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周记当铺死当：古画一幅，当期已满，无赎回。当银五十两整。经手人：楚天放。
　　天放备注：此画澨魂，封于地窖甲三号木箱，勿动。"

　　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那幅数丈长的江山万里图上。几个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撞进脑海——

　　其一，周家本身也是开当铺的，这画是别人在他们铺子里死的当，还是周家自己的东西？如果是别人死当在周家、周家转手拿来楚家再当，图什么？甩烫手山芋，还是换五十两救命钱？

　　另外，如果画是周家自己的收藏，明知澨魂凶物却偏要送到无涯当铺来，是不是存心害楚家？

　　还有就是，周家现在到底什么状况？原主记忆里只有一句"周家没了"。怎么没的？什么时候没的？

　　最关键的，也是最想不通的一点——楚天放明明知道这画澨魂，也知道补天梭和仙殿的存在，为什么当年不直接把画带入仙殿封存，非要封在地窖里等十年？

　　楚清抬头看向阿九："阿九，周家灭门的事，你知道多少？"

　　阿九不再使用传音，他的声音很特别。缓缓在楚清耳边响起：
　　"主人，我只知道两点。其一，周家灭门前一个月，曾有两名筑基修士在断岳镇停留三日，之后便消失了。那二人并非本地散修。"

　　楚清眸光一凝。两名筑基修士——在这片贫瘠地界已是顶尖战力。

　　"其二，"阿九的声音带着少见的郑重，
　　"若那幅江山万里图真是墨山散人所绘，它绝不仅仅是一幅画——它可能是开启某处秘境的钥匙。当年追到周家去的人，要的可能从来都不是画本身，而是画里藏的东西。"

　　钥匙？

　　楚清咀嚼着这个词。
　　百里山河缩于一纸，纳须弥于芥子——如果画中真的藏着一座秘境，那周家灭门、十年封印、楚天放的无奈等待、自己穿越到这具身体上……这一切之间，或许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

　　但这些事，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凡间当铺还有一堆事等着——地契要办、匠人要找、灶台要改、人手要培训。这画已安全，该回去了。

　　"阿九，我们尽快返程。"

　　"主人，随时可以。"

　　补天梭自带的时空规则，随楚清意念而自行触发，五彩光影交错穿梭。空间置换之感再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