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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蛰 惊蛰春雷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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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初动,万物启蛰。
一场夜雨过后,山间的沉寂彻底被打散。风不再凉,雾不再沉,泥土深处藏了一冬的虫鸣草息,尽数醒了过来。天地间像是被谁轻轻掀开一层薄盖,处处都是细碎、鲜活、悄悄往上生长的动静。
苏砚一早出门,山野清新得发甜。
田埂边的枯草层层返青,隐匿在土缝里的细草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贴着地皮铺成浅浅一层新绿。往年此时最是忙乱,杂草与青苗同生、同长,稍不留意,地力便会被野草抢尽。
他今日要除草、整畦、备土,为播种做最后的收拾。
山间薄田最是苛刻。
沃土任凭草木丛生,稍加打理便能丰产;可山腰瘠地本就地力微薄,水肥稀缺,但凡野草多占一分,庄稼便弱上一分。所以他每一步都不敢省、不敢懒,只能靠着日复一日的细心与耐心,一点点把田地养得规整干净。
日头缓缓爬升,暖意漫过山腰。
苏砚屈膝蹲在田垄间,俯身细细拔草、松土。他分得清每一种草木,哪些是害草夺肥,哪些是伴田浅生,哪些可留、哪些必除。是年年岁岁俯身田间,一点点磨出来的眼力与经验。
指尖拂过嫩草青苗,触感柔软湿润。
惊蛰一过,便再也无寒冬退路。这一年的庄稼长势、秋收丰歉,从这一刻的打理里,便悄悄埋下了苗头。
他做得极细,一寸一寸清理,一行一行修整。
山间很静,只有风声、草叶声、泥土松动的轻响。无人催促,无人相伴,岁岁春耕,向来只有他一人守着这片薄田,朝起暮落,默默耕耘。
临近晌午,山道上走来几位下山的乡人。
他们挑着少量自种的杂粮,步履轻快,说说笑笑,从田埂外路过。
有人望见田里弯腰劳作的苏砚,随口叹道:“这孩子,年年惊蛰最辛苦,山上地难种,杂草也比山下疯长。”
另一人接话:“辛苦归辛苦,肯踏实干活,总不会被田地辜负。”
话语落进风里,轻轻飘到苏砚耳边。
他没有抬头,只微微颔首,心底愈发笃定。
是啊,田地从不骗人。
你付出几分心力,便得几分回馈。山下沃土有天赐时霖,得天独厚;他无地利可依,便以人力补之,以勤勉抵贫瘠。少年人心底干净,从不信天命偏袒,只信手上的锄头、脚下的土地,信日复一日的坚持。
他抬眼望向山下。
平川旷野早已是一片融融春色,草木齐整,田畴丰润,远远望去一片生机盎然。惊蛰雷声一过,山下更是草木疯长、土肥水暖,农人只需稍加照料,便可静待丰收。
对比鲜明,却不刺眼。
此刻的苏砚,依旧只是淡淡一望,便收回目光,重新俯身田间。
别人得天泽偏爱,自有安稳丰年。
他守一方薄田,便守好自己的岁岁春耕。
春雷隐隐,风暖昼长。
山野万物皆在争先生长,他的期许,也同青苗野草一般,岁岁向阳,生生不息。
少年尚且不知,世间最无奈的从不是辛苦。
而是人人勤勉,却并非人人公平。
他此刻笃信的道理,会在往后两轮四时流转里,一点点被风雨磨平、被岁月推翻,最终慢慢沉淀成最温柔通透的人生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