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全十美（下） 假如你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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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时，齐亦渺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也已处理好，左手被一双小手紧紧握着。
他环顾一周，只见陈若函在床边坐着，见自己醒来，陈若函眼睛一亮，嘴巴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小区隔音不好，家里一有大的动静，楼下就能听到，然后陈若函马上来看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当时还觉得很烦，能有什么事，整天一惊一乍的，但今天还多亏了这个“烦人精”，不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最后会怎么样。
这么说来，烦人也有烦人的好。
他想着，刚准备说点玩笑话活跃一下气氛，却对上陈若函发红的眼睛，所有话都停在嘴边。
“怎么了？”
看样子像是哭了很久。
心里有些发闷，他轻声询问：“就你自己吗？”
“不是，妈妈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出去了…”
陈若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说话也恹恹的。
齐亦渺咧了咧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被吓到了？”
陈若函慢慢低下头没有说话，齐亦渺以为猜对了，刚想安慰几句，但没想到陈若函趴到他身上哭了起来。
齐亦渺一愣，这是他第一次见陈若函哭。
世界上竟然还会有人为自己哭泣。
他的泪可能是为自己而流的。
这个认知冲击着他的大脑，手开始不自觉颤抖。
他不明白，明明不想让陈若函那么伤心，他理当安慰他，但一股快意又直冲脑壳。
10岁的齐亦渺不懂，但28岁的齐亦渺明白，那是开心、是兴奋、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为自己停留的心满意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哭什么啊，我这不是还好好的。”
“可是…可是…”陈若函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双眼充满了泪水，他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东西来。
齐亦渺喉咙发紧，他想问，想确认，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才认识多久？
你为什么如此伤心？
你的泪当真是为我而流的吗？
望着陈若函的脸庞，他失了神，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周围渐渐模糊，唯有那两行清泪越发清晰。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接住它。
他伸出手，那晶莹的泪珠落在他手里，烫在他心里。
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双为自己流泪的双眼。
原来，他这么早就找到了。
房间门开了，郑秀洁大步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她惊呼道：
“哎呀，这是怎么了！”
齐亦渺这才惊醒，恍然间发觉自己眼睛竟也挂着几滴泪。
他见郑秀洁快步向前，一手把陈若函捞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你这孩子，怎么又哭了，都哭了几次了，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吵到哥哥休息。”
陈若函泪眼婆娑地看向齐亦渺，手紧紧捂住嘴巴，像是不让自己的声音偷跑出来。
齐亦渺看着他这样有些好笑。
安置完陈若函，郑秀洁一脸担心的问齐亦渺：
“小渺，现在感觉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回家按时抹药。”
“放心吧秀洁姨，我没事，谢谢你们。”
郑秀洁把头一偏，轻轻擦拭着眼泪，她喃喃地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再休息一会吧，我等会去拿药，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吃饭，阿姨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嗯，谢谢，”齐亦渺十分感激，随后他恳切道，“秀洁姨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奶奶，她年纪大，我怕她担心。”
听完，郑秀洁瞬间绷不住了，她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走了出去。
*
餐桌上，四菜一汤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美味可口。
齐亦渺看着在他碗上不停来回的筷子，再看看陈若函一本正经、一脸严肃的表情，他飞快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偷偷的笑。
还没动筷开吃，一盘可乐鸡翅，其中一半都在他碗里，但陈若函还不嫌够，继续往他碗里放。
齐亦渺连忙用筷子挡住：“诶诶诶，行了哈，我又不是黄鼠狼。”
他夹出几个放在陈若函碗里，又夹出几个放在了郑秀洁碗里。
郑秀洁捂着嘴笑得不停，陈若函小脸通红，慌乱地夹了几筷子菜：“那渺哥哥多吃菜！”
“好了，我自己夹，你也快吃饭吧，”他给陈若函夹了一些菜，然后看着那空座位说，“秀洁姨，叔叔呢？”
从医院回来他就想问，按理说陈升早就下班了，但一直没见到他。
“他在你爸那里，没事，咱们先吃。”
齐亦渺心里一颤，他最害怕的事要发生了，齐玉林会和陈升说什么呢？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赌博的人已经没脸没皮了，不管熟不熟，只要能借到钱就行。
他用力地夹紧筷子，低着头，只从牙缝中挤出：“秀洁姨，我爸要是管你和叔借钱，你们千万不能借给他。”
“小渺啊，”郑秀洁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她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大人间的事交给大人办你就别操心了。”
怎么能不操心呢？
齐亦渺接过汤将话咽下，陈若函一家都很好，他不想他们和齐玉林产生一点关系，被齐玉林吃抹干净。
“最近这一段时间就在姨这里住吧，今晚先委屈一下和函函睡一起，明天一早咱们去买个小床，吃完饭我陪你回家把生活用品收拾过来。”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来。
“别担心，你爸那边的事，我和你叔来说。”
一句“别担心”彻底击垮了齐亦渺的心里防线。
齐亦渺哑声，这句话如一颗安心丸，又如同催泪瓦斯。
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自己解决，原来身后有靠山，有人为你兜底是那么好。
话到这份上，他还说什么呢。
只用力点点头，快速扒着碗里的饭，因为他害怕慢一秒，泪就要流出。
大人的事交给大人解决，而他只不过是个10岁大的孩子。
真好啊，这句话。
后来，他曾不止一次好奇过，那晚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可他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直至今天，那一晚依旧是个谜。
他也没法问起，因为十七年弹指一挥间，当事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
没办法，人这一生世事无常。
*
齐亦渺侧身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在脑海打转。
他想了很多很多，浑然不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已注视他很久，那眼睛的主人一点一点靠近他，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突然被一个温热的东西抱着，齐亦渺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陈若函床上。
好热，他不习惯，但又贪念这份温暖。
“渺哥哥，我会保护你的…”陈若函的气息透过齐亦渺的睡衣扑在他的后背上，让他心里麻麻的。
“那你就快快长大，知道吗？”
他拿开陈若函的手转身将和他面对面，小孩肉嘟嘟的，抱着睡觉肯定很舒服。
“我会好好吃饭，长得高高壮壮的，然后一直保护渺哥哥，保护渺哥哥一辈子！”
齐亦渺噗嗤一笑，这么小的小孩说出一辈子这种话。
“一辈子啊，很长的，不要随便对别人说。”
陈若函想说什么，但齐亦渺捂住了他的嘴。
“我问问你，在病房的时候你哭了，为什么，是因为害怕吗？”说完，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在医院里他就想问了。
为什么哭？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害怕，还是因为…担心我。
随着年龄的增长，齐亦渺才后知后觉，自己和陈若函其实很像。
陈若函问问题，必须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才罢休，而他自己则是想知道答案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样。
你的泪是因为担心我而流的吗？
他想知道。
“我…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齐亦渺心里有些失落。
“我只知道这里难受，很疼。”陈若函拉过齐亦渺的手，将其小心翼翼放在自己左胸膛上。
一下，一下。
齐亦渺屏住呼吸，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心跳。
生命。
在被齐玉林按在地上时，他的生命是那么渺小，如草芥般。而陈若函此刻的心跳如此铿锵有力，亦如他朝气蓬勃的生命。
齐亦渺的心脏越跳越快，原来生命的力量是会传递的。
“渺哥哥躺在地上的时候，这里很难受，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渺哥哥了。”
“我好弱小，什么也做不了。”
说着，陈若函小心抽泣起来。
不，你一点也不弱小，是你救了我。
“其实你今天就有保护我。”
“真的吗，我今天真的有保护到渺哥哥吗？”
“当然，今天你超级勇敢，多亏了你发现我被那个人…”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被那个人打，被那个人揍？都太严重了，他怕这小家伙再担心，毕竟陈若函虽然小，但心思很细腻。
最后齐亦渺只是说，“被那个人欺负，幸好你及时出现，就像个小英雄…”
“函函。”
谢谢你。
“渺哥哥，我好开心，你叫我函函了！以后可不可以一直叫我函函啊？”
小孩子就是这样，上一秒还伤心下一秒就会因为其他事而开心，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下齐亦渺也不好意思了，转过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好了，快睡觉吧！”
“渺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可不可以啊？”
陈若函摇着齐亦渺，嘴上不停问着。
“啊啊可以可以！”
*
“话不能说太满，什么永远，什么一辈子…”
小时候不懂时间的重量，不知道永远到底是多远，一辈子到底有多长。
齐亦渺一下下敲着桌子，一开始他只想要忘却，可是记忆却逐渐加深。
陈若函不懂时间的分量，就像他不知记忆的微光。
这时，手机弹出几条消息，他瞥眼看去。
——哥哥，别忘了
——明天不见不散
——我会告诉你所想知道的一切
——【小猫比心.jpg】
可恶的偏头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全十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