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花孔雀 是情书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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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地点，刚推开门，一阵咖啡的香气混合着甜点的甜腻扑面而来。
齐亦渺深深吸了口气，在路上他一直忐忑不安，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莽撞了，突然约江曜，见了面该说什么，又该从何说起，他还没想好。
细想来他和江曜拢共才见过三次面，一次是在那天小巷，一次是陈若函的成人礼，最后一次就在陈若函葬礼上。
陈若函是链接他与江曜的纽带，这次也不例外。
齐亦渺环顾四周，正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先坐下，视线一晃，自己所约的人映入眼帘。
那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从他进门就发现了他。
齐亦渺快步向他走去：“这么早？”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然后坐下。自己特意早来半个小时，没想到江曜比他还要早。
江曜朝他眨了眨眼，笑眯眯道：
“这可是哥哥第一次约我呢，可不能迟到。”
说着，他将菜单推到齐亦渺面前。
“随便点，这顿我请。”
江曜这个人有个魔力，虽然他轻浮玩世不恭，嘴里老是说着不着调的话，但和他待在一起会格外放松，也不用担心场会冷下来。
齐亦渺轻哼一声，没说什么，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招呼服务员点完东西后，齐亦渺抬眼，小心端量着江曜——倒是没太大变化，还是记忆中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只不过…
“又染头发了？”
这也是他没和江曜见几次面却能一眼认出的原因。
每次见他，他的头发总是…嗯，与众不同，齐亦渺严重怀疑陈若函染发就是跟他学的。
“怎么样，好看吗？”
这发色再搭配他这一身的打扮，花花绿绿的，倒像一只张扬的花孔雀。
他本想说对头皮不好，但犹豫几分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还行。”
实话实说罢了，这一身确实很配江曜。
江曜笑了笑，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毕竟两人不熟，没啥好叙旧的，齐亦渺也不想和他多废话，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江曜，你也知道今天约你是有一些关于陈若函的事想问问。”
江曜单手撑着脸，一脸狡黠看着齐亦渺：“让我猜猜啊，你想问若函和我是怎么认识的？”
齐亦渺不可置否，他点点头。
“我俩认识，还是因为你呢…”
“因为我？”听到这句话，齐亦渺微微向前坐直了身子。
自己倒是牵线的那一个。
“这样吧，礼向往来，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这词是这样用的？齐亦渺扬扬下巴，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齐亦渺愣了几秒，没想到江曜会问这个，他下意识说：
“不就是那年我去找……”
口中的话被一声轻叹打断，虽然就几秒，但齐亦渺还是捕捉到江曜眼里失落的光。
江曜摇了摇头，暗笑几声：“你果然不记得了。”
齐亦渺打了个寒颤，从这句话中，他竟品出了一丝埋怨。
江曜继续往下说：
“你还记得那年…”
伴随着江曜的话语，一段他早已忘却的往事悄然涌上脑海。
*
那年他上初二，陈若函六年级。
学校里的饭又贵又不好吃，回家吃又需要自己做，太麻烦，所以中午他会带着陈若函在附近买点吃的。
两人学校离着不远，中午放学后，他会让陈若函在保安亭等他，然后一起去吃饭，吃完将陈若函安全送进校门后，他再回学校。
这天和往常一样，将陈若函送回学校后，他拐进隔壁的巷子。这条路他走了几百次了，一般这个时间段吃饭的吃饭，睡觉的睡觉，所以人不是很多。
他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留作晚饭。
就这样走着，老远发现前面有一个小孩。想注意到这小孩并不难，因为他身材很细条，没穿校服，打扮也很时尚，不像这里的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发觉这孩子一直在看自己。
他抹了一把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校服——也没沾什么东西啊。
奇怪，但他没放在心上，继续走着。
快路过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发现这孩子的视线还一直在自己身上。
约摸着和陈若函一般大。
他开始怀疑这孩子智力有点问题，因为正常人不会正大光明一直盯着一个陌生人看。
被一个陌生人盯着总归有点不舒服，他很生气，刚想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但想到这孩子说不定真有点问题，他又开始心软了。
而且这么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小孩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很饿，但身上又没钱，恰巧自己路过，看上了自己的包子。
唉，还挺可怜的。
他紧紧抓着袋子，咬咬牙，一伸手，将买的包子全给了这个小孩：
“给。”
希望陈若函在外面也会有人这样帮他吧。
他马上摇了摇头，他可不会让陈若函走丢的。
不等小孩说话，他马不停蹄地走了。
*
“那小孩是你啊？”
“你还记得？”江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齐亦渺轻轻点头：“嗯，有点印象。”
从小就花里胡哨的。
“你当时在那干嘛，大中午的，自己在那……”还一直在看我，肯定不是饿的没饭吃。但齐亦渺没说出来，其实他也记不太清了，这些记忆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只有江曜说的时候，他脑海里才跟着蹦出几个画面。
其实他并不好奇究竟发现了什么事，毕竟过去的事就过去，没什么好探究的，但陈若函的事除外。
“我也不记得了，但是遇到了哥哥你，是不是很有缘啊。”
齐亦渺没有理会，他继续问道：“可这又关陈若函什么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从那之后我经常在那条路上，但你一次都没有发现过我，倒是若函注意到了我，然后找我……”
齐亦渺有很多想问的，他觉得江曜这段话漏洞百出，自己难道是眼瞎吗，一个大活人他看不见，而且他没带过陈若函走那条巷子，陈若函又是怎么找到的他，找他又做什么呢？
“就这样？不仔细说说？”
“哎呀哥哥，我记性不好啊，只能记着大概，具体的是真想不起来了。”
算了，这些也不重要。有些事情也不能强问，待到合适时机，一切自会慢慢显露。
而且毕竟是自己主动找的江曜，自己有求于他，不好多说什么，也不好多问什么。
“你们认识这么早？”
“是啊，他还揍了我一顿呢。”
“陈若函…揍你？”
点的咖啡也已经做好，齐亦渺慢慢喝了一口，说实话，他想象不出来。
打架这个事放在陈若函身上就很割裂，当初得知陈若函和那些混混在一起的时候，齐亦渺第一反应就是担心陈若函是不是被那些人胁迫的，而不是害怕陈若函会跟着欺负其他人。
因为他知道，陈若函不是那种人。
“是啊，哥哥我和你说，你真就被陈若函的外表给蒙骗了，他看上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但是啊他一肚子坏水。”
“和你一样多？”
“我？我可是最表里如一的人。”
齐亦渺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他摆摆手，让江曜继续说下去。
“哼，他呀，特别害怕别人把你抢走，其实我也挺喜欢哥哥你的，当时他知道你加了我的好友，把他气坏了，是不是那天回到家，他马上让你把我删了？”
不，还没回家就让我把你删了。
但也幸好没删。
“就这么和你说吧，你交的每个朋友，认识的每一个人，他说不定都偷偷调查过，看看会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你说的这人是…陈若函？”
他不相信，这就有点吓人了，但江曜倒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自己。
“就知道你不信，他呀可会装了，尤其在你面前，陈若函没有那么纯良。”
这句话齐亦渺倒是赞同，因为有一次他深刻体会到了。
“但是他格外听你的话，哎呀有一件事老逗了，他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抽过烟，因为他知道你特别讨厌抽烟的人，所以每次来，都看我们抽，一次也没碰，倒是沾一身烟味。”
“诶哥哥，其实我也不怎么抽的。”
“然后呢他知道那天你会来找他，想故意气你，就夹着烟蹲在那等你，一根烧完了，再点一根。”
齐亦渺莫名想笑，也不知道是被逗的还是被气的。
怪不得呢，他当时还在担心怎么给陈若函戒烟，愁得不得了，暗自观察陈若函有没有抽烟，结果发现不但没抽，而且连烟味都没有，这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齐亦渺点点头道：“还有吗？”
江曜拿出一个信封，两指夹着放在桌上，然后单指推到齐亦渺面前。
“什么？”
齐亦渺没有立即打开。
“当然不止这些东西，剩下的都在这信封里了，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打开，它会告诉你答案，你所以想知道的事情都在这里。”
“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非要通过信来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若函写的。”
齐亦渺拿起来，仔细瞧着：“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秘密。”
“我要是不找你，是不是这辈子我都见不到这信了？”
“那可不，我肯定会找个时间给你。”
江曜抛去一个媚眼。
“找个时间，”齐亦渺砸吧这几个字，算算这时间至少一年了，“老实说，你们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是你不想告诉我，还是陈若函不让你说？”
江曜噘噘嘴，然后露出一个标准官方笑容：
“都有。”
“你嘴里就没个实话，”齐亦渺说，“你说的礼尚往来，那我再问一个，你和陈若函关系到底怎么样？”
“不一般。”
齐亦渺翻了个白眼，他算是发现了，但凡是江曜不想回答的，一律只回复几个字。
“行谢谢你，我先走了。”
说完他立马站了起来，准备走，这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哎哎别急啊，这才多久啊，还有好多东西没说呢。”
“不用了，您慢慢喝吧，还要吃点什么吗，我请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下次我请。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啊，我们一起拥抱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
齐亦渺被气笑了：“你很闲啊，不上班？”
“哎呀，上什么班，先在家gay一年再说。”
呵，gay……
*
虽然没问出什么东西来，但和江曜一起有一种陈若函还在的错觉。
自从陈若函离开后，其他人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陈若函的名字像变成一个禁忌，他们绝口不谈。
齐亦渺心里清楚，大家是顾及他的感受，为了他好，生怕哪句话戳中他心底的伤疤。可他并不喜欢这种被格外特殊对待的氛围。
而江曜不一样，他从来不避讳，依旧坦坦荡荡的，该说的时候说，该笑的时候笑。
他不会用怜悯的眼光俯视自己，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易碎、一碰就崩溃的病人。
虽然自己现在确实是个崩溃易碎的病人，齐亦渺自嘲道。
小心翼翼的保护是尊重，但在对方能够承受的前提下，坦然平视，也是一种尊重。
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紧握着手里的信。
看着手中的信封，齐亦渺感慨万千。
“没想到啊，你第一次给我写信，还是让别人交到我……”
话戛然而止，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顺着脊髓爬了上来，在店里的时候，在面对江曜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过：
陈若函为什么会写这个？
他为什么会给江曜，为什么不亲自给自己？什么叫“所有想知道的答案都在里面”？说得就像……
就像是陈若函早就知道自己会离世一样。
他瞪大眼睛，颤抖着瞳孔，看着手中宽大的信封，明明下午看的时候封面上未留下只字片墨。
这现在一看，上面赫然出现两个大字。
遗书。
可是陈若函不是意外离世的吗，怎么会…
刹那间所有不对劲的事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的手开始颤抖，想要立马拆开，但江曜的话又回响在耳旁。
找个合适的时机打开。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后仰去，无力地倚住在椅背上。
今天江曜说得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一瞬间都有了眉目。
“果然…一肚子‘坏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花孔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