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全十美（上） 一点一点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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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终于指到了9，这是齐亦渺给自己定的写信时间，不能太晚，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将之前写完的信拿出来后，他数了数，今天正好写第十封。
“十全十美。”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顺着上一封的尾巴，他继续写了下去。
【陈若函，虽然经常说你烦人，但你这烦人劲还真帮了我一次。】
*
自打陈若函来找他玩之后，他感觉自己被一个东西缠上了——一个粘人的跟屁虫。
刚开始陈若函还会矜持一点，每隔几天找他一次，但后来每天下午四点半就准时敲响他的家门。
而齐亦渺那时刚上小学，四点半的时候才刚放学。
周末还好说，工作日陈若函幼儿园放学早找不到人，就在家里蹲着，扒了一条门缝，往外瞧。
看到齐亦渺上楼的身影了，立马打开门扑过去。
齐亦渺被吓到好几次，走楼梯走得好好的，突然蹦出来一个小孩，换谁谁不怕。
后来为了自己的小心脏，他和陈若函说了放学的具体时间，让陈若函晚一个小时来找他。
但该说不说，陈若函很是听话，让干嘛就干嘛，这一点齐亦渺十分满意。
他们哪里都玩，但就是不在齐亦渺家里玩。至于原因吗，他不想让陈若函碰到他那个爹。
齐玉林回家没有规律，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而且他回家准没好事。
虽然齐亦渺觉得陈若函很烦，但陈若函是个好孩子，他不想让他和齐玉林有任何交集，准确地说是不想让齐玉林跟陈若函家产生任何关系。
可陈若函不知道这些，他不明白自己的渺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带自己去他家里玩。
即使没有明说，齐亦渺也能察觉到陈若函的伤心，不知为何，他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以为自己还是善良的，见不得小孩难过。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其实早已被陈若函一点点打开了。
就这样过了三年，陈若函也升了小学，二人在一个学校，一起上下学。
慢慢的他也和陈升郑秀洁熟络了起来。
但对于自家的事，齐亦渺闭口不提，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说到底，还是因为齐玉林。
*
“渺哥哥，记得晚上来我家吃饭。要早点来哦！”陈若函不放心，进家门前又回头朝齐亦渺说了一遍。
这阵子齐亦渺经常在陈若函家吃晚饭，刚开始他很不好意思，可奈何郑秀洁做的饭实在美味，而且他们说一筷子的事，他拗不过，就去了。
但白吃人家的饭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就主动提出可以和陈若函一起上学，这样郑秀洁也不用接送了，还能轻松一点。
他点点头，拍了拍陈若函的头：“我回家收拾一下。你要听话，写完作业等我哈。”
“好！”陈若函用力地点点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目送着陈若函进了屋，齐亦渺转身上楼。
他小声哼着歌，翻找放在书包里的钥匙。
他有种不真实感，这一切都好不真实，日子仿佛真的在一天天的好起来，他也过上了正常孩子的生活。
但绝对不能高兴过头，他想。
他抿了抿嘴收回笑容，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每当自己很开心，要飘飘然的时候，生活就会给他当头一棒。
果不其然，他将钥匙插入门锁，打开门的一刹，看着亮堂的客厅，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家里有人。
他在门外定住脚步环顾四周，当瞥到那双男人的皮鞋时，他如同坠入冰窟窿一般，血液瞬间凝固，空气逐渐稀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
他脑海只剩一个念头——跑！快跑！跑的越远越好！但脚如同被钉子钉住般，抬也抬不起，拖也拖不动。
而这时，那个男人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终于回来了，小渺啊，想你爹了吗？”曾经多么期待这个声音，现在就有多么厌恶，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齐亦渺目视前方，紧握着拳头走了进去，但他没有将门关严，只是虚掩着一条缝。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前，把书包里的保温杯拿了出来，刚把盖子打开，热气就止不住的往外涌。看着那热水，他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滚烫的热水浇在人的身上会怎么样。
“你回来干什么？”他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齐玉林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一回家准是赌博把钱全输没了，回来要钱的。
“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你爹的家，你爹还不能回了！”
“呵，你还知道这是你家啊？你还知道你是我爹啊？没钱，滚！”齐亦渺觉得很可笑，他愤恨地盯着齐玉林，眼神中充满了厌恶。没钱的时候才知道他还有个家，没钱的时候才记得他还有一个儿子。
“你他妈怎么和你爹说话呢，”齐玉林面目狰狞，但想到什么似的转而又挂上笑容，“哎呀，小渺啊，你把你爹想成什么人了，这不是想你了吗，饿了吗，带你出去吃一顿。年轻人啊，不要那么…”
说着他走向前，伸手想搂齐亦渺。齐亦渺一偏身，躲开了他的手，他也不恼继续笑嘻嘻地说：
“哎呀，我知道你有钱，你奶奶不是每个月给你几百块钱吗，而且你不是还申请了学校补助吗。你个小孩一个月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快给我几百，等我赢了钱给你买吃的买玩具。”
齐亦渺要气炸了，奶奶在老家天不亮就蹬着三轮去市里卖菜，辛辛苦苦赚的卖菜钱，齐玉林也好意思惦记着。
“齐玉林，你他妈还有脸说啊？我长这么大你给我花过一分钱吗，我奶奶给我的几百块钱你也好意思问我要，我不吃饭啊，我不生活啊。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大手大脚，背地里连儿子的活命钱都要，”说到这，齐亦渺啐了一声，“真应该让大家看看你，表面光鲜靓丽，背后还管自己十岁大小的孩子要钱，你也是好意思的。”
这段话狠狠戳了齐玉林的心窝，彻底揭开了他伪善的外表，暴露出他原本的模样。他暴躁地拽住齐亦渺的校服领子，将人硬拽到自己跟前，咬牙切齿道：
“你个■■，敢这么说老子，你他妈的命都是我给的，”他狠狠地掐住齐亦渺的脖子，手暴着青筋，“他妈的没良心的玩意，老子让你在我家住着，你就这样回报我？妈的，钱放哪了！”
他用力地将齐亦渺的腰撞在了桌角上，一阵钝痛将齐亦渺的眼泪呛了出来，他强忍着疼痛问齐玉林：
“咳咳……你翻我东西？”
“你的东西？齐亦渺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在这住久了是不是连谁是这个家的主人都忘了！你的东西？你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东西！你快说你把钱放哪了！”他掐着齐亦渺的脖子，迫使他仰着头。
周围的空气逐渐稀薄，他的脑子因缺氧变得昏沉。
钱放哪了？
齐亦渺嘴角上扬，通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掐着脖子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
“你猜？”
你猜吧，你永远也猜不到。
趁齐玉林愣神的间隙，齐亦渺凭借着最后一丝意识，握紧拳头狠狠地朝他脸上打了过去。
“反了天了，你还敢打老子？！”
齐亦渺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齐玉林暴跳如雷的样子让他内心十分痛快，他露出一个微笑：
“爹，打的就是你。”
可一个10岁的孩子终究不是成年人的对手，齐亦渺被按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只听见自己的耳朵的嗡嗡声。
是拳头还是巴掌他看不清，只看到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是白炽灯的光吗，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打碎了的玻璃，扎得眼睛好疼。
他慢慢闭上了眼。
结束吧，一切就这样结束吧，以他的生命换齐玉林的生命，再不济，让齐玉林下辈子在牢狱中度过，好像也不错，可是…
他走了就剩奶奶自己了，奶奶怎么办？
一会儿他还要去陈若函家吃饭呢，他要是失约了，陈若函会很伤心吧。
而且…他真的想死吗？
他睁开了眼，艰难地抬起腿，将全身仅剩的力气汇聚在这条腿上，然后咬紧牙朝餐桌腿踢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
热水成功撒在齐玉林身上，齐玉林大叫起来，马上跑到了卫生间。那大号的保温杯砸到地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听着齐玉林那惨烈的叫声，齐亦渺躺在地上，控制不住大笑起来：
“齐玉林，你他妈还穿着毛衣，活该，烫不死你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那么开心，活像一名打了胜仗的将军。那白炽灯、那被齐玉林一拳又一拳打碎的白炽灯，眨眼间变成了一朵朵盛开的白花，它们在晃动，就好像在庆祝他的胜利。
他将手轻轻覆在脸上，身子却笑得一直发抖。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相当快活。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流出，他伸手一擦，鲜血在灯光照耀下格外红艳。
今天来得怎么这么晚啊，是因为声音太大，他害怕了吗？
头越来越晕，意识也逐渐飘离。
齐亦渺在赌，赌那个人会来。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赌赢，他活，而赌输…
他在心里默默开始了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六
“渺哥哥！”
倒计时被一声清脆的喊叫声打断，在意识溃散的前一刻，他透过指缝看到门外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一片繁花中
他的救星来了。
他赌赢了。
再也不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全十美（上）
